第181章 就这点人?
几百米外,那片厂房静悄悄的,像一头蛰伏在暮色中的野兽。
但靳川知道,那里面有很多人,很多武器,很多杀意。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熄灭。他迈步向前,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去赴一个约会。
与此同时,严正刚和樊大成已经先他一步进入了厂区。
两个人从北面的废墟绕进去,无声无息,像两道潜入水底的暗流。
严正刚在部队的时候是侦察兵出身,潜伏渗透是他的老本行。
樊大成更不用说了,特种作战旅出来的,在雨林里趴过三天三夜不动一下。
两个人选好了制高点,一个在东侧废弃的塔楼上,一个在西侧倒塌的围墙后面,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严正刚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把弩,樊大成则架起了一把从部队带出来的85式狙击步枪——他退伍的时候什么都没拿,但朱武听说他儿子出事后,派人给他送来了这把枪。
枪是新的,但握在手里,像老朋友重逢。
厂房外面的草丛里,三个人趴着,一动不动。
阿鬼趴在最前面,身体陷在枯黄的草丛里,像一截腐烂的树根。
他穿了一件土灰色的迷彩服,脸上涂了泥巴和草汁的混合物,连眼白都用炭灰抹暗了。
他在金三角的雨林里练就了一套本事——他能在一个地方趴三天三夜不动,蚊子叮、蚂蚁咬、蛇从身上爬过去,他都不动。
他的呼吸很慢,一分钟不到十次,心率降到四十以下,像一头冬眠的蛇。他在等,等那个目标走进射程。
他的右手边插着两把刀。一把是冷钢的战术直刀,刃长十五厘米,刀背上有锯齿,可以锯断铁链。
另一把是他自己磨的,用卡车弹簧钢板打出来的,没有品牌,没有型号,但锋利到能剃掉汗毛。刀身上涂了一层黑色的哑光漆,不反光,在黑暗中完全隐形。
刀刃上抹了从金三角带出来的麻药,提取自某种雨林植物的汁液,进入血液后三秒内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他喜欢活捉对手,慢慢折磨,这是他从金三角雨林里带回来的习惯。
阿蛇趴在他左边三米处,身体完全贴在地面上,像一条伏击的蛇。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从脖子裹到脚踝,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她的头发盘在头顶,用黑色的发网罩住,外面套了一顶黑色的绒线帽。
她的脸用黑色的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感情,不是冷漠,不是凶狠,是那种彻底的空洞,像两口枯了的老井。
她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刀鞘是碳纤维的,绑在大腿外侧,拔刀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声音。
刀身是日式的Tanto风格,几何刀尖,专门用来刺穿软甲。
每把刀的长度都不超过二十厘米,适合近身格斗和无声击杀。她的靴子里还藏了一把陶瓷匕首,没有金属,能通过任何金属探测器。
她的父亲是泰国的刀匠,她三岁开始玩刀,五岁杀死了第一只活物——一只猫。
十岁,她杀死了第一个人。
铁牛趴在阿鬼右边,是三个人里最不自在的一个。他那三百斤的身体趴在坚硬的地面上,压出了一片凹坑,杂草被他压断了一片。
他的呼吸很重,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牛,好几次想站起来,都被阿鬼的眼神压回去了。
他不喜欢潜伏,不喜欢等待,他喜欢冲上去,用手把对手的脑袋拧下来。
他光着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头在左耳,龙尾在右耳,整条龙盘在他的秃顶上,张开的龙嘴里纹着泰文的经文。
他的双臂比常人的大腿还粗,青筋像蚯蚓一样盘踞在肌肉表面。他没有带刀,没有带枪,他的武器就是他的拳头和膝盖。
他在泰拳馆练了十五年,打过三十多场职业比赛,赢了二十五场,其中二十场是KO。后来他在擂台上打死了人,被吊销执照,跑到金三角当了雇佣兵。
在金三角,他的拳头照样能打死人。
三双眼睛盯着那条通向厂房的土路。天色暗下来了,夕阳沉入地平线,只剩下最后一线余光。
风吹过荒地,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条蛇在爬。
“一个人。”阿蛇的声音很轻,从面罩后面传出来,有些闷,像从地底下发出的。
阿鬼看到了那个黑色的人影。
从土路上走来,步伐很慢,像是来散步的。没有带人,没有带武器,甚至没有穿防弹衣。
铁牛忍不住了,从草丛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膝盖压断了几根杂草,声音在安静的原野上格外清晰。
“就一个人?老子还以为多厉害。厉老板大惊小怪,浪费老子时间。”
阿鬼没有阻止。他也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土。
阿蛇最后一个站起来,像猫一样无声无息,膝盖不弯,腰不塌,整个人从地面上升起来,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黑纱。
三个人从草丛里走出来,挡在土路中间。夕阳的最后一线余晖在他们身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三道黑色的刀锋,横亘在路面上。
靳川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面前三个人。
第一个,矮瘦,黝黑,三角眼像蛇一样阴冷。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混合着血腥和汗酸的味道。
是金三角雨林的味道,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被雨水浸泡、被死亡喂养的土地的味道。
第二个,光头巨汉,比正常人高出两个头,宽出两倍。他的拳头垂在身侧,每一根手指都粗得像胡萝卜,指节上全是厚茧。
他的眼神不是阴冷,是暴虐,像一头随时会发狂的野兽。
第三个,女人,全身黑色,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不是冷,不是凶,是什么也没有。像两口枯井。
靳川见过一次这种眼神,在也门,一个从小被当作杀人工具培养的孩子兵,眼睛里就是这种空无一物的死寂。
“就这点人?”靳川笑了。
那种笑不是强撑的镇定,不是虚张声势的嚣张,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不在意。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歪着头,像看三个不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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