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死亡的味道
姬小野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我说,这个案子停了。”
颜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证据封存,卷宗归档,所有人撤回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姬小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盯着颜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可置信,有愤怒,有被背叛的感觉。
“局长!厉兆龙在杀人!在摘器官!在他那个会所地下室里,死的人不止十个!您让我停下来?您让我当没发生过?”
颜虎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知道。”
“您知道?您知道还让我停?那些人——那些死掉的人——她们也是人!她们也有父母,有孩子——”
“我说停下来!”
颜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来又落下,茶水溅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喉咙深处迸出来的沉闷,比吼叫更有压迫感。
姬小野的嘴巴还张着,但声音没了。
她看着颜虎,看着这个当了二十年警察、从来没有对犯罪分子低过头的老人,此刻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紧绷,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老狼。
颜虎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厉兆龙不只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京城的关系。那些人,你惹不起,我惹不起,整个海珠公安局都惹不起。”他顿了顿,“而且他在海珠也有保护伞。那个人——你知道是谁。”
姬小野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知道。
海珠市郑经年,分管公安、司法、信访,是海珠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也是厉兆龙会所的常客。
他在那些照片里出现了不止一次。
姬小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浑身发抖。
“所以我们就看着他杀人?看着他把那些女人的器官卖掉?看着他把她们的骨灰撒进化工厂的焚化炉?”
颜虎没有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姬小野站了很久。她慢慢松开拳头,捡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没有哭,她的眼眶是干的,但她的眼睛里有种东西碎了,碎得很安静,碎得无声无息。
“局长,我花了一个月。我差点把命搭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颜虎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把U盘留下。你回去休息几天,伤好了再上班。”
姬小野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局长,如果有一天,有人动了郑经年,您会拦我吗?”
颜虎没有说话。
姬小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颜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U盘,伸手拿起来,握在手心里。U盘很小,比他的拇指还小,
但它很重,重到他的手都在发抖。
厉家公馆,书房。
光头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毯,浑身发抖。他右手缠着绷带,被靳川捏断的骨头还没有接上,肿得像一个紫色的馒头。
他的身后站着那几个和他一起行动的壮汉,没有一个敢抬头。
厉兆龙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泪痕,他盯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你是说,那个女人被人救走了?”
“是……是的,龙爷。”光头的声音在抖,牙齿在打架,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本来已经抓住了,突然冒出来一个男的,把我们全打趴了,把人带走了。”
厉兆龙转过身,走到光头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光头拼命回忆:“二……二十多岁,黑色T恤,个子挺高,瘦瘦的,看着挺普通,但出手特别狠。我们七八个人,不到一分钟全躺了。”
厉兆龙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说了。他说他叫——”光头咽了口唾沫,“他说他叫袁志邦。”
厉兆龙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老赵,帮我查一个人。袁志邦。海珠的,二十多岁,能打。”他顿了顿,“对,现在就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龙爷,袁志邦这个人我知道。海珠袁家的公子,被人打断了手脚,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胳膊和腿全断了,下不了床。你要找的,肯定不是他。”
厉兆龙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你确定?”
“确定。今天上午还有人去看过他,他连床都下不了。你说的那个能打的,不是袁志邦。”
电话挂了。
厉兆龙站在茶几前,一动不动。
光头跪在地上,额头的汗珠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毯上。
“龙爷……我……我真的听到他说他叫袁志邦……”
厉兆龙没有看他。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靳川。
黑色T恤,二十多岁,能打,心狠手辣。所有的特征都对得上。
那个人不是袁志邦,是靳川。他用了袁志邦的名字,就是为了甩锅。
厉兆龙慢慢攥紧了拳头。
“靳川。”
光头听到这个名字,脸白得像纸。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巷子里,那个男人站在路灯下,笑眯眯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蚂蚁。
“龙爷,那个人——”
“闭嘴。”
光头立刻闭上了嘴。
厉兆龙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书房里弥漫开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本来还想多留你几天,既然你急着找死,我成全你。”
他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书房的侧门打开了。
三个人走了进来。光头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矮瘦的男人,四十出头,皮肤黝黑,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像蛇一样阴冷。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腹部的刀疤。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粗大,像十根短棍。
光头认得那种手——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
第二个是个光头巨汉,比北极熊还大一圈,至少一米九五,三百斤往上。
他的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头在左耳,龙尾在右耳,整条龙盘在他的秃头上。他走路的时候,地板在微微震动。
第三个是女人。三十岁左右,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姿色。但她身上有一种让光头后背发凉的东西——她的眼睛没有感情。
不是冷漠,不是凶狠,是那种根本没有感情的空洞,像一口枯井。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腰间别着两把短刀,走路的姿势像一只猫,无声无息。
光头在这三个人身上闻到了同一种味道——死亡的味道。
那是只有杀过很多人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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