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得活着
靳川从黑暗中走出来,靠在巷口的墙上,像是一直等在那里。手里握着十二根铁钎,一根都没少,尖头在微光中泛着冷白色。
厉飞宇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什么时候到后门的?
他刚才明明还在大堂,从大堂到后门要穿过整个一楼,至少两百米的路,十几个弯,还有两道需要刷卡的门。
他怎么可能比自己还快?
“你、你——”
靳川没有说话。他走过来,伸手抓住厉飞宇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他穿过厨房,穿过楼梯,穿过走廊,一路拖回二楼的包房。
厉飞宇的鞋在走廊的地毯上蹭掉了,袜子磨破了,脚趾在地毯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但他顾不上疼,因为恐惧已经盖过了一切。
包房的门反锁了。
厉飞宇被扔在沙发上。长桌上摆着山珍海味,龙虾、鲍鱼、鱼翅,红酒开了好几瓶,但客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只剩下满桌子的菜和东倒西歪的酒杯。
空气里还残留着雪茄的烟味,但人已经不见了。
墙上的电视还在放着音乐,画面里一个女歌手正在深情演唱,和这个房间的气氛格格不入。
靳川在他对面坐下,从桌上拿起一瓶红酒,看了一眼酒标——拉菲,八二年。
他用开瓶器拔出木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泪痕。
然后他将那十二根铁钎一根一根地排在桌上,间距相等,整整齐齐,像外科医生排列手术刀。
铁钎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尖头锋利得能刺穿牛皮。
厉飞宇盯着那些铁钎,瞳孔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起了陈昊说的话,想起了陈昊描述靳川时的语气——不是愤怒,是恐惧。
那种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有的、刻进骨头里的恐惧。
“我再问一遍。”靳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口中转了一圈,咽下,“蝎子的人,在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厉飞宇的声音尖得不像是他自己的,像指甲划过玻璃,“什么蝎子?我根本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靳川放下酒杯。那一声轻响,像法官的法槌。
他握住厉飞宇的右手,按在桌上。
五指摊开,像一朵盛开的、毫无防备的花。
厉飞宇看着自己的手,瞳孔在颤抖。他想抽回来,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靳川捏住了他的小指。
不是猛地拧断。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力。
骨头发出的声音,不是“咔嚓”一下,是“咯吱、咯吱”的,像踩碎干枯的树枝。
“啊——!!!”
厉飞宇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但靳川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不重,却像一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的身体弓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得很大,但声音已经变了调。
小指断了。
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肿得像一根香肠,皮肤下面很快淤出了青紫色。
靳川松开了小指,捏住了无名指。
厉飞宇的眼泪涌了出来,鼻涕也流下来了,糊了一脸。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里。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别再掰了——”
靳川没有停。
无名指。
“咔。”
厉飞宇的惨叫已经变了调,不再是人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裂了。
他的身体弓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然后重重地摔回沙发上,浑身剧烈地发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中指。
厉飞宇想说什么,但嘴里只有含混的、破碎的音节,像是舌头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的右手三根手指断了,两根还完好——但只是暂时的。
靳川松开他的手,等他喘过那口气。
厉飞宇瘫在沙发上,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右手指着桌上的铁钎,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城东……城东郊区的废弃厂房……厉家的老厂房……我腾出来的……那里没有别人……周围什么都没有……他们抓了那个女孩和那个男孩……都在那里……”
靳川没有说话,看着他。
厉飞宇哭了出来,不是假哭,是那种毫无尊严的、崩溃的嚎啕大哭。
“我都说了……我什么都说了……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靳川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沾的血。血迹在白色纸巾上晕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放心。”他擦完手,将纸巾扔在桌上,“蝎子的人没死之前,你也得活着。”
厉飞宇心里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来。他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活着。他还能活着。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靳川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从沙发上拎起来,像拎一只鸡。
厉飞宇的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扒拉着靳川的手,但那只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他的脚在空中乱踢,踢翻了茶几上的酒杯,踢倒了红酒瓶,暗红色的酒液洒了一地,像血。
靳川提着他走到落地窗前。
包房在二楼,落地窗外是SCG的庭院。假山、水池、路灯,还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月光照在草坪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你——你要干什么——!”
靳川没有说话。他将厉飞宇举起来——一只手,举着一个一百六十斤的男人,举重若轻——然后猛地往前一送。
“哗啦——”
整面落地窗碎裂。不是从中间裂开,是从边框开始,整面玻璃碎成了成千上万片,像一场水晶的暴雨,在灯光下闪烁,在月光下飞舞,洒落在庭院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冬天的雪。
厉飞宇的身体穿过碎裂的窗户,飞了出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风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眼前是飞速倒退的景象——月亮、树梢、庭院的地面——然后是剧痛。
不是摔在地上的剧痛。是他的右手。
一根铁钎从掌心穿入,从手背穿出,钉进了窗框。
铁钎贯穿了他的手,将骨头、血管、神经、肌腱一起穿透,把他整个人钉在二楼的窗框上。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臂流下去,滴在楼下的草坪上,一滴、两滴、三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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