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九菊图谋
陆玄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
如今茅山各地道场有人听过他的名字，并不值得奇怪。
这些年他经历的事情本来就不少。
尤其北境妖国一战之后，七大派那么多弟子都在场，消息传开只是早晚的问题。
没过多久，院中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道人从后院走了出来。
身上的道袍洗得有些发白，脸色还透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左肩更是缠着一层纱布。
“陆师弟？”
周元青来到前院，等看清站在门外的陆玄以后，他明显愣了一下。
惊讶之色比刚才的年轻道士还要明显。
周元青十多年前便已经下山，平日很少回茅山，可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宗门里的事情。
尤其是茅山陆玄这个名字。
早在之前，他便已经听说过这位以武道扬名的年轻小师弟了。
龙家镇那一战以后，陆玄在修行界的名气更盛从前。
如今北境妖国刚刚覆灭，虽然许多具体的消息还没有完全传开，可妖皇后裔的陨落，七大派年轻一代安全从北境归来，这些事情已经足够在修行界引起不小的震动。
周元青原本以为，自己把九菊一派的消息送回茅山以后，宗门最多会派一位地师境同门过来帮忙。
就算来的是门中长老，他也不会太过意外。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最后来的人竟会是风头正盛的陆玄。
等反应过来以后，周元青快步迎了上来，正准备行同门礼仪。
陆玄看了看他肩上的伤，抬手拦了一下。
“周师兄，你身上还有伤，这些礼数咱们就免了吧。”
周元青闻言抬头，脸上的惊讶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我是真没想到这次会是陆师弟你亲自过来。”
“我把那两封信送回茅山以后，原本还想着，宗门会不会让附近的同门先过来看看。”
陆玄听出了他的意思，笑了笑。
“不是掌门特意让我来的，我这次下山本来就在查九菊一派，所以外事堂把近些年的消息都给了我。”
“你这里的事情发生得最近，线索也还没断，所以我把青河县放在了第一站。”
周元青这才明白。
不过即便如此，他心里依然难免有些震动。
陆玄如今在修行界是什么分量，他多少听说过。
这样的人亲自来查青河县的事情，至少接下来不用再担心发现强敌以后无人应对。
想到这里，周元青脸上的神色也放松了一些。
“陆师弟，里面请吧。”
两人进入正堂。
先前那个年轻道士已经提前泡好了茶。
周元青吩咐他守好前院，没有要紧事情先别进来，等人离开以后，这才重新坐下。
陆玄先看了一眼他的左肩。
“周师兄，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周元青抬了抬手臂，动作虽然不大，眉头还是轻轻皱了一下。
“那只式神的爪子上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当时顺着伤口钻进了我的经脉。我回来以后花了几天才把那股阴气逼出去，如今只是外伤还没有完全长好。”
“不过再养些日子应该就能恢复了。”
陆玄点了点头。
“周师兄传回茅山的消息在卷宗上写得比较简单，麻烦师兄现在把石桥村那件事从头跟我说一遍，尤其是后面那座山神庙，还有黑松岭遇到的人。”
周元青早就料到陆玄会问，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
“石桥村最开始真的只是一件普通闹鬼的事情。”
“村里有个年轻人夜里撞见了女鬼，回去以后高烧不退，他家里人第二天便来到观里找到我帮忙。”
“我当天晚上赶过去，很快就在村外找到了那只怨魂。它道行很浅，死了也没几年，我没费什么工夫便解决了。”
“本来我已经准备回来，后来询问了村民那只怨魂之前几晚出现的地方，才知道它每次都是从村口那边进来。”
周元青说到这里，端起茶喝了一口。
“石桥村那座土地庙我以前去过。”
“地方虽然小，可供了几十年，附近村民逢年过节都会烧香。那只怨魂连恶鬼都算不上，从土地庙前面来回几次都没有受到影响，我觉得有些奇怪，就进去看了看。”
“结果里面什么都正常。”
“最后还是村里的老人告诉我，土地庙去年翻修过，神龛下面那块镇石也是那个时候换掉的。”
陆玄问道：“是谁出钱修的？”
“一个外地商人。”
周元青显然早就查过这件事。
“那人年轻的时候跟着商队路过青河县，在石桥村落过难，村里一位老人帮过他。后来生意做起来了，他去年正好再次经过这里，就出钱把土地庙修了一遍。”
“这件事村里不少老人都知道。”
“我后来也托人查过，那人的身份和生意都是真的，他出钱修庙以后没多久就离开了青河县。”
陆玄听完，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当时发现的术纹呢？”
周元青闻言起身从旁边的木柜里取出一张黄纸。
“原来的镇石已经被人弄走，这是我当时拓印下来的。”
陆玄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桌上。
“外事堂回信以后，你才开始查清河县的其它庙？”
“对。”
周元青说道：“如果只是石桥村一处，我还不敢确定有什么问题。”
“可既然宗门说这几道术纹和九菊一派有些相似，我就想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也被人动过。”
“青河县周围这一两年翻修过的庙祠不少，我最开始去了两座土地庙，都很正常。”
“第三处才是城西那座山神庙。”
“我在那里发现，神像下面有一块地方的泥土明显比周围新。”
“我当时没敢直接挖。”
陆玄抬眼看他。
周元青解释道：“石桥村那边已经被我拆过一次，如果这背后真有人，我再把第二处东西取走，对方迟早会发现。”
“所以我只在那附近暗中留下了一张寻踪符。”
“第三天夜里，符有了反应。”
“等我赶到山神庙的时候，神像下面的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陆玄问道：“所以你一路跟到了黑松岭？”
“不错。”周元青点头。
“寻踪符的气息一直往城外走，我追了十多里。”
“刚进黑松岭，那道气息突然停下，我便知道事情有些不对。”
“等我再往前，那人已经站在林子里等我了。”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看模样也和我们华夏人没什么分别，他若是不动手，我在街上遇到都未必会多看一眼。”
“可我刚准备试探他的身份，他便从袖子里放出了几张折纸。”
说到这里，周元青脸色沉了下来。
“那纸人落地以后，很快化成了四只式神。”
“其中最强的一只已经接近人师后期，另外三只弱一些。”
“这种式神之法很明显不是华夏修士的手段，我当时便想把人留下，至少搞清楚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可那人没有和我死斗的意思。”
“他用那几只式神一直缠着我，他自己则退到后面。等我毁掉其中两只以后，他突然把从山神庙里取出来的东西震碎。”
“我抢下一小块残片，也是在那个时候中了式神一爪。”
周元青说完，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木盒，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块灰黑色石片。
石片不过拇指大小，边缘已经完全碎裂，只在其中一面留下半截很浅的术纹。
陆玄拿起来看了看，东西入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残留下来的纹路也太少。
他很快便将石片放了回去，继续问道：“那个人逃走以后，你还查过什么？”
周元青听到这里，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我受伤以后的第二天，让徒弟去了趟石桥村。”
“我原本想着，既然事情已经惊动对方，继续把那块镇石留在那里也没什么用，不如先带回来慢慢研究。”
“可等我徒弟赶到以后，那块镇石也已经没了。”
陆玄目光微微一动。
“被换走了？”
“嗯。”周元青点头。
“神龛下面重新压了一块普通青石，我第一次把镇石取出来时留下的痕迹，也被人重新抹平。”
“如果不是我们提前知道那里曾经被人动过，那怕后来再去看一次，恐怕什么都看不出来。”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陆玄陷入了沉思。
说到这里，整件事已经清楚了不少。
石桥村土地庙有人动过手脚，城西的山神庙同样如此。
而且发现周元青正在追查，对方便立刻将东西收走，甚至在他受伤以后，又回头把石桥村留下的痕迹一起清理干净。
对方明显很在意这些东西，也不希望它们落到茅山手里。
陆玄问道：“你后来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在土地庙和山神庙里放这些东西？”
周元青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只是暂时还想不明白。”
“石桥村那块镇石被换掉以后，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土地庙原本镇住一方的作用弱了很多。”
“可单靠这一点，又不像只是为了放几只鬼进村。”
“如果只是想害人，办法多得很，对方根本没必要花上一年时间，借着修庙的机会把东西藏到神龛下面。”
陆玄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这才是整件事情真正值得查的地方。
如果只是为了养鬼、害人，九菊一派根本没必要做得这么隐蔽。
而且从目前来看，他们在青河县做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玄问道：“青河县还有多少近两年翻修过的神庙？”
“我查过四处。”
周元青说道：“石桥村土地庙和城西山神庙有问题，另外两处暂时没发现异常。”
“剩下还有几处土地庙、山神庙和河神庙，我受伤以后便停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陆玄。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石桥村和山神庙只是巧合，那还好说。”
“可如果青河县其他地方也藏着一样的东西……”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完，陆玄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一座庙出了问题，可以算偶然。
两座庙接连发现同样的手段，又牵出了一名使用式神的修士，就已经不能再当成普通邪修作乱来看。
而如果青河县还有第三处、第四处……
那九菊一派在这里图谋的东西，恐怕就不小了。
陆玄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后才开口。
“先别继续往下查。”
周元青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询问。
陆玄继续说道：“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九菊的人还在青河县附近，而且他们知道你已经发现了这些东西。”
“继续四处翻查神庙，除了打草惊蛇，没有太大意义。”
“明天你先带我去石桥村，再去城西那座山神庙。”
“我要亲自看看他们在这两个地方留下过什么痕迹。”
周元青神色认真起来。
“陆师弟你是想通过那里的痕迹把人找出来？”
“先看看吧。”陆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九菊的人既然还在青河县活动，就总会留下踪迹。”
“至于这些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拓印术纹和那块残破石片上。
“一座土地庙，一座山神庙，前后都被人动过手脚，还值得他们冒险回来清理干净。”
“他们花这么多心思，总不可能只是为了放几只怨魂进村。”
周元青缓缓点头，这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陆玄将茶杯放下，平静的说道：“所以这次要查的事情很简单。”
“先把藏在青河县的九菊之人找出来，再弄清楚，他们在这些神庙里到底想做什么。”
周元青看着眼前自信沉稳的陆玄，原本因为伤势和这几日毫无进展积下的那点沉重感，终于散去了不少。
“好。”
“明天一早，我带给你过去。”
陆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事情到了现在，至少已经有了一条明确的方向。
九菊的人就在青河县附近，他们也确实在暗中动这些神庙。
剩下的，无非就是把人找出来，再顺着这些人，把藏在背后的东西一点一点挖出来。
而陆玄隐隐有种感觉，九菊一派在清河县一定有不小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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