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可是你遇见了我
“埃葵斯——！”
就在这时，岸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杂糅着兴奋与热情的齐声呼喊，瞬间打破了海边的宁静，也让埃葵斯奥特曼刚刚蓄起势的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
吓得他以为又有谁变身了。
他疑惑地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海岸堤坝上、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
他们有的用力挥舞着手臂，有的跳起来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孩子们举着各种奥特曼的玩具，大人们则举着手机相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他这边，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好奇的笑容。
大家这么热情……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直接飞走了呢。
埃葵斯心里嘀咕着，毕竟在光之国，虽然大家也喜欢英雄，但很少有这样大规模的“围观”场面。
他不想让大家觉得他是个很高冷、打完怪就立刻消失的奥特曼，那样似乎不太礼貌。
而且，看着那些孩子们亮晶晶的、充满崇拜的眼睛，他实在狠不下心转身离开。
于是，他打消了立刻离开的念头，迈开沉重的步伐，慢悠悠地朝着岸边走去。
巨大的脚掌踏入浅海，溅起白色的浪花。
走到足够近的距离后，他小心地单膝跪了下来，让高大的身躯尽量与堤坝上的人们持平，温和地注视着下方沸腾的人群。
孩子们看到他靠近，欢呼声更加响亮，有几个胆大的男孩举着塑料小人拼命往前伸，嘴里喊着“埃葵斯！签名！给我签名！”。
大人们则大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脸上带着笑意，一边看着孩子们闹腾，一边不忘调整手机角度，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巨人与民众近距离接触”的场景。（并非难得）
只是……
这个世界上不只有大人和孩子。
还有介于两者之间，既做不回孩子，也当不好成熟大人的准大人们。
既脱离了孩童的天真、又尚未完全踏入社会既定轨道的“准大人”。
就在这片喧闹中，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普通运动外套的男青年，似乎鼓足了勇气，从人群中有些费力地挤到了相对靠前的位置。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和紧张，双手在身侧握了握拳，又松开。
反复几次后，终于深吸一口气，朝着单膝跪地的埃葵斯奥特曼用尽全力大喊出声：“埃葵斯！我……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不算特别突出，但埃葵斯敏锐的听觉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
巨人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这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的青年身上。
随着埃葵斯目光的转移，周围人群的喧闹声也下意识地降低了许多。
不少人的视线也跟着集中到了这个突然“喊话”的青年身上。
这无形中给了他更大的压力，让他脸颊微微发烫，一时间又卡壳了，张着嘴说不出下文。
埃葵斯看出了他的紧张和无措。
他想了想，伸出那只巨大的右手，手掌摊开，平稳地递到了青年面前的堤坝边缘，手指轻轻动了动，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意思很明显：上来说吧。
青年看着眼前这只足以轻松托起一辆小汽车的巨大手掌，咽了口唾沫，脸上掠过一丝挣扎。
但在周围人群好奇和鼓励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鼓起勇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堤坝边缘。
然后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埃葵斯奥特曼那触感温润而坚实的手掌掌心。
埃葵斯见他站稳了，便缓缓抬起手掌，将青年托举到与自己头部差不多的高度。
让他能够相对轻松地与自己“对视”，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问题。
站在奥特曼的手掌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坚实力量和远处缩小了无数倍的城市景观。
青年心脏砰砰直跳，但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他扶了扶眼镜，努力组织着语言，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我……我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他开口说道。
“但是怎么说呢……我毕业以后，连自己到底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学的专业……好像什么都沾点边，又好像什么都干不了特别精。”
“身边有些同学，考研的考研，考公的考公，家里有安排的早安排好了，一个个好像都目标明确，一下子变得特别‘成熟’、特别有规划。”
“好像……好像就只有我，还迷迷糊糊的，在原地踏步，完全没想好未来该怎么办。”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哪怕这个对象是个五十米高的外星巨人。
但也正因为他是外星巨人，才让他有勇气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不必担心自己的迷茫疑惑得不到回答，也不必害怕说出去遭到取笑，更不必小心答非所问。
埃葵斯会很温柔的全部接下。
他抬起头，望向埃葵斯那对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椭圆形眼睛，带着最后一丝期待问道：“所以……”
“我想问问你，埃葵斯，你觉得……我未来该怎么做？”
“我该怎么找到自己的路？”
问题抛出来了，周围变得更加安静，连孩子们都暂时停止了嬉闹，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大家都想知道，这位守护地球的光之巨人，会对一个普通人类的未来迷惘给出怎样的答案。
奥特曼是那样的智慧与万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没有什么是他们办不到的。
一切的未知与全部的不能，都可以被他们解决。
他们永远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不偏不倚。
永远会选择正确的选择。
埃葵斯奥特曼沉默着，显示他正在认真思考。
几秒钟后，他抬起左手，伸出食指。
一股柔和的牵引力从指尖发出，岸边人群中，一个小朋友手里拿着的用来画画的素描本和一支马克笔轻轻飘了起来，飞到了埃葵斯的手中。
他用那相对于人类笔来说过于巨大的手指，却异常灵巧地捏住细小的马克笔，在素描本的空页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三个汉字：
［不知道］
写完后，他将素描本转向青年，让他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看着那三个工整却直接得有些“残酷”的字，青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说的也是。”
“网上传的话来说，按照光之国的年龄换算，你可能还是个奥特小学生吧……”
“这种事情，问你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小孩子怎么会懂我们这些大人的烦恼呢……”
他像是打开了某种情绪的闸门，原本的紧张被掺杂着自嘲和无奈的情绪取代，话语变得有些絮叨：“我们毕业后又能做什么呢？”
“现在社会环境……啧，网上不都调侃吗，说路边野狗才3000万条，毕业的大学生倒有1.5亿，卷得飞起。”
“你们奥特曼生活在光之国那种乌托邦，不用为找工作发愁，不用为房租焦虑，肯定不用担忧未来到底该怎么走，真羡慕啊……”
他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飘忽，继续诉说着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焦虑：“我都已经二十多岁了，早就不是故事里那些十六七岁就能拯救世界、邂逅奇迹的主角年龄了。”
“我一点也没做好二十岁的准备。”
“感觉挺纳闷的，就好像是谁从背后猛地推了我一把，硬把我塞进了‘成年人’的世界里。”
“我以为我的二十多岁，会看很多山和海，会一下子变得成熟、稳重、游刃有余。”
“可事实上是，我还是和没有成年时的我自己一样。”
“16岁的我在说什么话，干什么事，现在的我就还在说什么话，干什么事，没有一丁点变化。”
是的，二十多岁大学毕业的年龄已经不再是主角了。
也已经完美错过了得‘青春期综合征’的最佳年龄。
已经不再是被埋没的天才电竞少年，不可能某天被教练发现然后带队夺冠。
已经不可能在课堂上睡着就穿越到异世界，成为龙傲天。
已经不可能在放学回家路上被神秘生物或者美少女缠上，然后被迫去拯救世界。
已经不可能从大木博士那里领到初始宝可梦，然后从小镇出发踏上成为大师的旅途。
已经参加不了那些充满青春汗水和恋酸臭味的放学后社团活动了。
已经不可能在街头偶然结识命运的伙伴，然后组建一支乐队从地下唱到巨蛋……
而且，最现实的是……
毕业以后，连夏天，也不再可能变成漫长无忧无虑的暑假了。
青年一口气吐露了许多混杂着现实压力遗憾的感慨。
然后有些疲惫，期待又不敢期待地，望向埃葵斯奥特曼。
仿佛想从这个象征“奇迹”与“英雄”的存在身上，得到一点点哪怕是虚幻的慰藉。
埃葵斯奥特曼一直安静地听着，虽然有些名词他不太理解。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类话语中那份沉重的迷茫、对未来的不安，以及对逝去某种可能性的淡淡哀伤。
他看了看手掌上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的青年，又看了看自己另一只手里躺着的素描本和笔。
他思考了几秒，然后用马克笔在之前“不知道”那行字的下面，重新认真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另一行字。
写完后，他将素描本再次转向青年，并特意用指尖点了点那新添的一行字。
青年低头看去，只见那行字是：
［可是你碰到了奥特曼！］
PS：和武藏一样，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奥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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