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无人被狙击的街道（下）
埃葵斯奥特曼站在城市边缘那片因为怪兽出现而被清空的工业区空地上，五十多米高的身躯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紧紧锁定着前方那个从烟尘中完全站起的灰暗巨人，那东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黏稠而沉重，像是一团凝结成实质的负面情绪聚合体。
没有通常怪兽的咆哮或示威，它只是沉默地伫立着。
这怪兽不像他过去遇到的任何对手，它没有明确的侵略意图，也没有狂暴的兽性。
但他没时间细想，远处还有未完全疏散的市民，必须尽快解决。
没有犹豫，他左足蹬地，巨大的身体骤然前冲，脚下的水泥地面在反作用力下寸寸碎裂，同时身体前倾。
右拳在冲刺过程中向后拉满，随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向那灰暗巨人的胸口！
“咚——！！！”
埃葵斯的拳头结结实实夯在了信任怪兽灰褐色的胸膛上，命中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拳下传来的触感——
像是某种劣质干硬的胶泥。
巨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信任怪兽那庞大的身躯完全无法抵抗，被这一拳打得向后趔趄。
碎石和尘土像喷泉一样向两侧炸开，最后它失去平衡，轰然仰面倒在地上，震起一圈土浪。
战斗比预想的要简单。
怪兽倒地后，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它那浑浊的眼球“看”着埃葵斯，然后撑起身体。
它似乎毫不在意刚刚遭受的重击。
它转动着圆鼓鼓的头颅，旁边街道上停着几辆被主人遗弃的轿车，它伸出手臂，轻易地抓住了一辆白色轿车，朝着埃葵斯狠狠掷了过来！
埃葵斯没有做出格挡或躲避的动作，他只是抬起左手，一层金色光膜瞬间在掌心前方展开。
飞来的轿车一头撞上光膜，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车头当场瘪了下去，整辆车被光膜稳稳接住，然后轻轻放在一旁的地上。
埃葵斯放下手，再次大踏步向前。
他几步就跨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来到刚刚将另一辆车举过头顶、准备再次投掷的信任怪兽面前。
就在这瞬间，埃葵斯的右手扣住了怪兽的脖子，左手则顺势插到它的侧腰下方。
他腰腹和双臂同时发力，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战吼，竟将这灰暗巨人硬生生从地上拔了起来！
怪兽在他手中挣扎，干裂的灰褐色手臂徒劳地拍打着埃葵斯，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但无法撼动奥特曼分毫。
埃葵斯将举过头顶的怪兽像甩沙袋一样，朝着远处一片相对空旷、只有几间废弃厂房和荒草的空地奋力投掷出去！
灰暗的巨人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抛物线，重重砸在了那片空地的中央。
“轰隆——！”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被砸中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深坑，冲击波将周围荒草连根拔起，废弃厂房的玻璃窗哗啦啦碎了一地。
……站在小饭馆二楼那扇被程理变身时撞碎的窗户边，梅特龙星人抱着胳膊，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场力量悬殊的战斗。
他像是感慨着什么一样，开口说道：“有的时候，就连我这个宇宙人都很难想象的到，想要破坏人类的信任竟然有这么多的办法。”
“把社会上的各种募捐当作供自己谋利的工具，仅仅是为了满足买新手机、出去旅游的消费欲望，”
“让整个社会对‘募捐’、‘水滴筹’这些词失去信任，觉得十个里面有九个是骗子。”
“这样一来，那些真正躺在病床上、掏空家底也凑不出手术费的人，就只能等死啦。”
远处的埃葵斯发射出手掌光箭打断了信任怪兽试图吸食人类生命的行为。
“把心理疾病当作时尚单品，挂在嘴边，写在签名档，”梅特龙继续说着，“‘啊，我有抑郁症，所以我可以不负责任’、‘我有焦虑症，所以你们都得让着我’。”
“真正被心理疾病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人，在这些人的表演下，变成了可以随意调侃、甚至用来为自己开脱的‘潮流’。”
“社会对心理疾病的认知越来越偏，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被污名化，被质疑‘你是不是装的’。”
“这样这群被心理疾病的病人也可以被抛弃了。”
远处，埃葵斯已经再次贴近了信任怪兽，一记手刀劈在怪兽的肩膀上，打得它半边身子歪斜，露出下面更深的的黑暗。
“婚姻变成生意，夫妻变成合伙人，或者更糟，变成提款机和保姆。”梅特龙星人轻轻叹了口气。
“算计彩礼，算计嫁妆，算计房子写谁的名字，算计生了孩子谁带、谁出钱。夫妻之间不再有爱。”
信任怪兽试图反击，它挥舞着手臂砸向埃葵斯，却被奥特曼侧身避开，同时一记肘击狠狠撞在它的肋部，发出空洞的闷响。
“更简单的，仅仅因为性别不同，信仰不同，支持的人不同，甚至只是对方走路的样子让你看不顺眼，”
“就可以在网上发动铺天盖地的辱骂，在现实中投去鄙夷的眼神，或者更直接一点。”
“就像你中午看到的那个女人一样，仅仅因为仇恨另一性别，就想把路过的好心人拖下水，试图用别人的命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埃葵斯已经单手掐住了怪兽的脖子，将它提离了地面，另一只手掌开始凝聚璀璨的金白色光芒。
梅特龙星人摇了摇头，转过身，不再去看那结局早已注定的画面。
“再见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乌鹭亨子甚至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怎么离开的。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窗外最后的战斗场景吸引了。
埃葵斯看了一眼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然后，他抓着怪兽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抡，将那灰暗的巨大身躯如同丢垃圾一样掷向更高的空中！
几乎在怪兽脱手飞出的同时，埃葵斯双臂迅速交叉成十字形！
璀璨耀眼的蓝白色光线汹涌喷发，如同撕裂天穹的雷霆，命中了空中无处借力的信任怪兽！
“滋——轰！！！”
斯派修姆光线彻底吞没了怪兽的身躯。
灰暗的巨人在纯净的光流中彻底炸开，化作一场迅速消散在夕阳余晖中的黑色灰烬。
奥特曼再一次赢了。
埃葵斯缓缓放下双臂，站在被战斗弄得一片狼藉的空地上，乳白色的双眼望向怪兽消失的天空，那里只剩下被愈发明艳如血的晚霞。
血红的夕阳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他银红相间的身躯上，给他银色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暖融的金边。
年轻的奥特战士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突然被搁置在废墟中的神圣雕像。
他就这样站了大约十几秒，对于远处那些劫后余生、开始爆发出欢呼和呐喊的人群来说，这十几秒像是胜利后的短暂休憩或致意。
然后，埃葵斯屈膝，纵身，银红的身躯化作一道拔地而起的光流，冲破逐渐暗淡的天幕，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云层之上。
奥特曼又一次胜利了。
他打败了怪兽，保护了城市。
……
梅特龙星人离开了，这是乌鹭亨子告诉程理的。
对方临走前什么也没说。
而程理和乌鹭亨子则是决定回家，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因为战斗波及而显得更加破旧的老街区，融入了傍晚逐渐多起来的人流。
一路上，乌鹭亨子感觉到了身边程理的不对劲，他身上那股阳光开朗的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对，疑惑。
乌鹭亨子不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她自知自己是个文盲，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只能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好似这就能把力量传递给他。
“乌鹭小姐，”被触碰的程理从思考中回过神，他突然开口向乌鹭亨子问道。
“怎么了？”乌鹭亨子看向了程理，想知道他想问什么。
“梅特龙有和你说什么东西吗？”程理向她询问起来。
乌鹭亨子沉默了一下，她不确定程理想不想听，或者说，听了之后会怎么样。
她见过太多因为信仰崩塌而崩溃，或者走向另一个极端的人了。
程理对人类的喜爱和信任，她这些天看得清清楚楚。
可她还是开口说道：“它说了一堆人类怎么怎么样的话，你想听的话，我能复述一遍。”
“嗯。”程理点了点头，乌鹭亨子也就把梅特龙星人当时的感慨全部告诉给了程理。
乌鹭亨子知道程理作为奥特曼对人类有着难以言明的喜爱，对人类有着幻想。
如今，这层幻想被撕破了，乌鹭亨子担忧程理对此有何反应，一直看着他。
她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因为这就是事实。
如果她因为担心他知道真相后可能对人类失望，就选择隐瞒……
那不也正说明了，人类没有信任，连她这个程理的近人都不信任奥特曼吗？
只是与乌鹭亨子所想的不一样的是，程理在听完以后面色只是照常，然后用没什么情绪的语气说道：“这样啊……”
就这样？
乌鹭亨子有点错愕。
她预想过很多种反应：激烈的否认，沮丧的沉默。
或者像某些热血动漫主角一样大喊“即便如此我也相信人类”
……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这样啊”。
他以往都会把自己的情绪写在脸上，但是这次她从程理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
乌鹭亨子觉得，程理对人类的爱也没她想的那么重。
毕竟她看那些奥特曼特摄剧，每个奥特曼被人类伤害，似乎必须留下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痛，却依旧选择保护，才算真正的爱。
程理没有。
他就只是随便说了句这样啊，他对人类的爱没有坚持。
乌鹭亨子和程理走着，周围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
他们又回到了中午路过的那座桥上。
来到这里，乌鹭亨子就想起来了今天正午路过这里时，碰见的那个明明在桥下溺水被程理救起来，结果却对程理倒打一耙的女人。
她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心中的不满与怒火压下去。
并且决定从今往后再也不可能去救人了。
乌鹭亨子觉得程理可能会和自己想的一样，经历了被人类伤害的事情，他不会再主动向人类伸出援手。
程理没有。
水声一响，他就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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