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宇宙超人，睁开眼睛

“很好奇我们是谁吗？”重新驱动面包车的店长姐姐察觉到了乌鹭亨子的疑惑。

她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被丈夫扶着、安稳躺在后座上的程理。

见他呼吸平稳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放松下来说道。

“虽然说出来也没什么，可是这样的话就看不见小理那惊讶的样子了。”

“我不会多问的。”乌鹭亨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和探究欲。

她将目光从后视镜里收回来，看向前方被雨刷规律刮擦着的模糊街道。

她现在的心思全在程理身上，只要确定这对夫妇是友非敌，暂时没空也没必要深究他们的底细，明白他们是站在程理这边的就行。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松开，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

原本已经酝酿好解释台词、甚至有点期待看到乌鹭亨子震惊表情的店长姐姐，看着她这副郑重其事表示理解、然后立刻又转为担忧程理状态的模样。

一时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点刻意营造的神秘感瞬间破功。

她转动方向盘，让面包车平稳地拐进一条熟悉的岔路，同时用开玩笑的口吻，故意拖长了语调说道：“没错！我们就是——”

“螺旋闪光超红莲突破西红柿炒鸡蛋组合！”坐在后座、一手稳稳扶着程理肩膀防止他滑倒的金发店长大哥，立刻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接上了话茬。

但是很快，他自己就先绷不住了，肩膀抖动了几下，轻松地笑出了声，补充道：“开玩笑的。”

这突如其来的无厘头发言和前后反差。

让车厢里原本因为程理昏迷和未知身份而有些凝重的气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乌鹭亨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心里那点刚提起来的郑重和因未知而产生的些微紧张感，也被这过于儿戏的“名号”冲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们到底靠不靠谱啊”的无奈。

不过愿意这样开玩笑的人，大概率不会是敌人。

她暗自松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景，知道快到家了。

而随着面包车熟练地拐了几个弯，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程理家所在的那栋略显老旧的居民楼下。

车刚停稳，乌鹭亨子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几乎在她推开车门的同时，后座的门也被从外面拉开。

店长大哥已经抱着程理利落地下了车，动作轻巧得仿佛怀里不是个一百多斤的青年，而是个没什么分量的玩偶。

“给，小心点。”店长大哥将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的程理小心地递向迎上来的乌鹭亨子。

乌鹭亨子连忙伸手接住，入手的感觉比预想中要沉，但程理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过来，让她悬着的心又落下了几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程理尽量安稳地横抱起来——

得益于原本的身体素质底子和这几天的恢复，即便失去咒力，她的力气也比普通女性大上不少。

然后转身就朝着单元门洞快步走去，甚至顾不上理会身后锁车的店长夫妇。

店长大哥和店长姐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和一丝笑意，两人也没多话，锁好车后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楼道的昏暗，照亮了墙壁上些许陈年的污渍和贴过又撕掉的小广告残留痕迹。

乌鹭亨子抱着程理走在前面，很快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她腾出一只手，有些笨拙地在程理的口袋里摸索着——

之前程理给过她备用钥匙，但她此刻心急，一时没找到。

好在店长姐姐及时跟上，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了一串钥匙，利落地找到了其中一把，插进锁孔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乌鹭亨子抱着程理径直穿过狭小的玄关，快步走进了那间她还算熟悉的卧室——

这是这套房子里唯一有床的房间，虽然程理自己一直睡客厅沙发。

她小心翼翼地将程理平放在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上，然后立刻直起身，眉头紧锁，视线快速在程理身上和房间里扫视。

他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呼吸也均匀，但身上那层灰白色仿佛燃尽余烬般的“皮肤”依旧让她感到不安。

她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动作显得有些急躁，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些零碎杂物。

又去翻衣柜，里面除了几件程理的换洗衣物空荡荡的。

最后她甚至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急救用品或者奇怪的东西。

“我待会儿也进去帮忙，你记得带点消炎包扎的东西过来，普通的就行。”

看着乌鹭亨子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几个房间门口转悠，店长姐姐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丈夫，压低声音说道。

“……奥特曼真的需要用人类的药吗？”店长大哥摸了摸自己金色的刺猬头，表情有些微妙。

似乎觉得给一个光之生命体用碘伏和绷带有点抽象。

不过他也没多纠结，点了点头，“不过我知道了，速去速回。”

他说着，转身就拉开了刚刚关上的卧室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

乌鹭亨子从厨房空手而归，重新回到了卧室，更加焦躁地咬紧嘴唇。

然而，几乎就在她刚回到卧室的下一秒，那扇门就又被从外面推开了。

店长大哥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家庭急救箱和一个小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盒常见的口服消炎药和止痛药，像变魔术一样重新出现在门口。

他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仿佛他只是去客厅茶几底下拿了个东西。

“怎么样？小理不要紧吗？”店长大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已经走到床边的店长姐姐，自己也凑过去，有些关心地打量着床上依旧昏迷的程理。

他的目光在程理那身灰白色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挑，但没多说什么。

而店长姐姐接过急救箱放在床边，先是和乌鹭亨子一起，动作轻柔迅速地帮程理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

衣服下面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血肉模糊或严重烧伤。

而是程理那副属于人类青年的精瘦身躯，他的皮肤此刻已经开始恢复正常的颜色。

但是，此刻上面分布着不少青紫色的淤痕，主要集中在胸前、肩胛和手臂外侧。

后背也有几块，看着像是被重物撞击或摔打留下的痕迹，但并没有开放性伤口，连皮都没破。

“身体真硬朗啊，”店长姐姐仔细检查了一下，手指轻轻按了按几处淤青的边缘。

程理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微微蹙了下眉，她啧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惊讶，“我还以为衣服下会藏着什么触目惊心的大伤口呢，没想到就这么些个淤青，连血都没见。”

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过说起来，他本质上不是光之生命体吗？”

“人类形态应该也是能量构成的吧？为什么也会带有淤青这种伤？难道是为了贴合人类生理规律自动模拟的？这也太细节了吧。”

“可能……是为了沉浸式体验？”

店长大哥随口接了一句，自己也觉得这说法不靠谱，耸了耸肩，帮忙把急救箱打开，拿出碘伏、棉签和活血化瘀的药膏。

店长姐姐则从塑料袋里找出消炎药，看了看说明，又看了看程理，最终决定还是先处理外伤观察一下。

她指挥着乌鹭亨子和自己丈夫：“来，你们帮忙搭把手，扶稳他一点，我给他上药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求个心理安慰，总不能干看着。”

乌鹭亨子立刻上前，小心地扶住程理的肩膀，让他侧过身，方便店长姐姐处理背部的淤伤。

店长姐姐手法熟练地用碘伏棉签给几处稍显严重的淤青消了毒。

然后拧开那管活血化瘀的药膏，挤出一截乳白色的膏体，均匀涂抹在淤青处，再用手掌轻轻揉按，促进吸收。

整个过程里，程理除了在药膏触及皮肤时本能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并没有其他反应，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上好药，重新让程理平躺好，又给他盖上一层薄被，店长姐姐收拾好医药用品，站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她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守在床边，目光几乎没离开过程理脸的乌鹭亨子。

乌鹭亨子站得笔直，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虽然没说话，但那份担忧和专注几乎凝成了实质。

店长姐姐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便签本和一支笔，快速写下两串数字，撕下那页纸，递向乌鹭亨子。

“给，这是我的电话，还有他哥的。”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金发男人。

“我们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不能久留。小理这边就麻烦你先照看着。”

“……如果他醒了有什么不对劲，或者一直不醒，或者出现其他任何你觉得处理不了的情况，立刻给我们打电话，别犹豫，知道吗？”

乌鹭亨子接过那张便签纸，手指捏着纸张边缘，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我会的。”

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床上那个安静沉睡的人身上。

店长姐姐见状，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某种更深的理解。

店长大哥冲乌鹭亨子点了点头，算是告别，店长姐姐则轻轻拍了拍乌鹭亨子的肩膀，低声道：“别太担心，他会没事的。”

这显然是夸张的安慰，但乌鹭亨子还是听进去了。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顺便带上了房门。

老旧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后是外间大门开启又关上的声响。

接着，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似乎永无止境的雨声，以及程理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

乌鹭亨子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床边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廉价的塑料材质，坐上去并不舒服，但她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落在程理脸上，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点单纯笑容或者认真神色的脸，此刻因为昏迷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苍白。

冰蓝色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有几缕贴在额角，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稚气。

她看着那些淤青在药膏的作用下似乎颜色淡了一些。

也许是心理作用——

又或者根本没变化。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乌鹭亨子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失去力量的无力感在此刻再次涌上心头，混杂着对程理状况的担忧，让她坐立难安。

她想起之前在手机上看过关于“迪迦奥特曼”的片段，里面似乎有提到过光，只要人们给予光，奥特曼就能恢复力量……

虽然不知道那电视剧里的设定对这个来自M78星云的真货有没有用，但此刻任何一点可能的希望她都想抓住。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先是将卧室顶灯调到最亮，惨白的光线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接着，她走到墙边，把程理几乎从不打开的床头小台灯也拧亮了。

然后她摸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手电筒功能，将那一束虽然不算强烈但在这明亮的房间里依然显得有些突兀的白光，对准了他胸前心脏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理。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期盼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手机电筒的光束稳定地照射着，在程理胸口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

房间里只剩下电器运作的低微嗡鸣、雨滴敲打窗户的细碎声响，以及她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就在乌鹭亨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件蠢事，犹豫着要不要关掉这些无用的灯光时——

一声轻微的不同于之前平稳呼吸的抽气声响起。

紧接着，程理的胸膛起伏幅度似乎变大了一点。

然后，一阵更放松的呼吸声从他鼻间传来。

他睡着了。

“……”乌鹭亨子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她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看着程理在明亮的光线下，眉头微微舒展。

真的……有用？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放松感猛地攫住了她。

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庆幸涌上心头。

太好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手电筒的光束也随之晃动了几下。

她缓缓放下举得有些酸的手臂，关掉了手机电筒，但没去关房间里的其他灯，任由它们继续亮着，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她重新坐直身体，这一次，背脊不再挺得那么僵直，肩膀垮了下来。

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床上安睡的人，仿佛怕一错眼，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迹象就会消失。

而另一边，意识已经从力竭昏迷彻底转入深度睡眠，开始做梦的程理，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温暖而柔软的黑暗里。

身体很重，思维却很轻，像是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就是人类说的“鬼压床”吗？

原来奥特曼也会体验这种感觉啊，还挺新奇的。

但很快，这片舒适的黑暗被打破了。

一个轻柔分辨不出具体来源方向、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女声悄然响起。

“宇宙超人，睁开眼睛。”

随着这声音落下，程理“眼前”那片纯粹的黑暗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开，柔和却不刺眼的光芒弥漫开来，迅速驱散了混沌。

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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