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逼核战术，我负一半的责任
李战跟着三位军官走向停车场，东南军区司令部直接命令军务部参谋来国防科技大学接自己，还是中校带队，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至少情况非常紧急。
李战面色凝重起来，多半出事了，还跟自己有关。
不过李战翻来覆去想，也难以把今天的事和之前的经历联系联系起来，这段时间下来，他就去参加了个九三阅兵，以及在C4ISR实验室为新一代战术数据链的研究贡献了一小部分力。
而军务部下级处室有综合处、兵员处、军官管理处、文职人员处、军衔晋升处、法纪处、军籍管理处等，李战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三位军官是哪个处的参谋，神神秘秘的，得亏没配枪，不然还是挺严肃。
一行人走到军车前，上尉亲自帮李战打开车门，“李战同志，请上车。”
“是，多谢。”李战刚坐上到后排，上尉上车关门就坐到了他旁边，整得他心里还有点紧张，而另一名上尉前去开车，中校坐在了副驾驶。
猛士越野军车离开了国防科技大学，向着东南军区司令部驶去。
一路上，三位军官也不讲话，车内气氛很紧张。
李战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不过军龄已经有两年，还是东南海舰队司令部助理参谋，也习惯军队的行事作风，一切都是军事机密，属于小场面。
况且东南军区司令部也去过，上次是去应政治部命令拍摄陆军征兵宣传片，这次肯定不是又去拍海军，毕竟是军务部来人了。
不过拍海军征兵宣传，那肯定得在“辽宁舰”上，第二艘航都已经在大连造船厂开工建造了。
李战身为东南海舰队司令部助理参谋，还是掌握了一些小道消息。
东南军区司令部，作战部，训练处，联合演习室。
米云龙正在跟军区参谋长、作战部部长、训练处大校处长、联合演习室主任以及各科长复盘评估军演“跨越-2015”第七场的红蓝实兵对抗，室内气氛十分凝重。
然而复盘评估了三遍，得出的结论依然是蓝军部署常规战术确实无法抵挡红军的进攻，重型合成旅波次进攻战术体系确实是无懈可击，以至于战术核弹才能挡住。
“再来一遍。”
“是。”
这是米云龙第三次下达同样的命令，即使重型合成旅波次进攻战术体系强，他也不认为无法战胜，关键是东南军区每次派部队去朱日和，第一蓝军旅打不过都丢核弹，那还得了，干脆“红军旅”扮演专业蓝军算了。
不过东南军区“红军旅”综合战斗虽强，但从专业红军打成专业蓝军，那还是不得行，至少目前不够格。
况且，蓝军也会学习红军的新型战术，即使是班门弄斧。
联合演习室的大屏幕再次亮起，红蓝双方的战场态势回放重新展开。
军区参谋长、作战部部长、训练处大校处长、参谋长、联合演习室主任、指管科、导调科、评估科、方案科的科长们全部屏气凝神，整整半个小时里，只有鼠标划过态势图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室内温度不高，但每位军官的后背全是汗。
第四遍复盘了，米云龙的脸色仍旧越来越阴沉，事不过五，若还是同样的情况，这场军演挨上虚拟核打击，那就符合演习规定。
红蓝双方态势回放结束，训练处大校处长先汇报道：“首长，按照红军旅第七次试验的设计思路，这套波次进攻战术，是基于机械化合成旅、重型装备体系、炮兵集中火力，以及全域侦察融合下形成的连续突破。”
“火力窗口非常密集，从突破开始的‘七分钟火力走廊’，到第二波的‘装步并进’，再到压上去的第三波装甲突击，是目前我们体系化程度最高的一套进攻打法，非常适合打攻坚战，而且是首选战术。”
军区参谋长补充道：“蓝军旅的防御体系确实被打穿了，但根据条例，他们应该还有三个常规选项没有用完……”
“第一，第二梯队的机动阻击群。”
“第二，炮兵火力回补。”
“第三，构筑反突击防线后的全线迟滞作战。”
参谋长语气沉稳道：“三项他们都没用。”
米云龙沉声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来不及用？”
作战部部长立刻回应道：“首长，从态势回放看，蓝军旅的第二梯队距离主防御地带还有12公里，行军时间预计至少35分钟，而红军突破后，从第二线到蓝军旅指挥所只需要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米云龙盯着大屏幕，“蓝军连时间窗口都争不回来？”
“是。”作战部部长态度极其严肃。
紧接着，各科长汇报分析情况。
“首长，蓝军炮兵营在第52分钟之后就失去反应时间了，装甲突击群压得太快，他们没有完成完整的反斜角火力布设。”
“常规战术层面的确挡不住。”
“首长，波次战术，红军的信息优势太明显了。”
“战场透明度接近百分之七十。”
“蓝军的阵地、机动路线、火力中心几乎全部暴露。”
“他们想组织体系回补，但每一步都被红军提前侦破、提前压制。”
参谋长忍不住笑道：“方旅长指挥得很好。”
米云龙面色颇为严肃道：“我知道，指挥得好就要挨虚拟核打击，几千吨TNT当量，这是不讲军演道理。”
而越是复盘，越发现问题不是蓝军乱丢核弹，而是红军的攻势实在是太完善了。
第四遍复盘评估结束后，米云龙沉默了许久，终于问出那句所有军官心里都不愿承认的问题，“结论是什么？”
联合演习室正团级上校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并把记录本放在桌上。
“报告首长，”上校主任立正敬礼，“重型合成旅‘波次进攻’体系化战术，在目前朱日和第一蓝军旅的建制体系面前，确实具备压倒性优势。”
“蓝军旅在常规意义上无法凭借现有战术阻止红军突破。”
“在突破之后的十五分钟内，蓝军没有任何办法阻止红军合成营突击群直逼旅指挥所。”
上校主任一字一句道：“客观上讲，只有战术核力量才能在那种态势下形成有效阻断。”
作战部部长沉声补充道：“首长，从战术法规、从体系能力、从作战节奏判断，蓝军提出申请的时点，确实是在极限情况下，从条例条令角度看，他们的申请符合条件。”
参谋长点了点头，“副军区，也就是说，蓝军不是乱用核力量，而是红军太强。”
“首长，”作战部部长看了一眼大屏幕，“战术，没有完美的，但力量，有时候真的强到足以让对手别无选择。”
米云龙缓缓靠在椅背上，沉默了整整十秒，室内几十名军官全都不敢出声，他还是不信，从军半辈子，他始终抱着求知和对战场态势保持怀疑的态度，所以才是常胜将军，这不是谨慎，而是严谨，军事容不得一丝马虎。
输得最惨的一次，还是被李战炸了指挥部。
“我给同志们讲个真实案例。”米云龙端起茶杯，拧开盖子却没有喝茶，而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所有军官下意识坐直或立正了，他们知道，副军区极少在复盘评估会上讲故事，但只要说了，那必然是教训，是刀子，是比结果更重要的原因。
室内气氛再次凝重起来，所有军官都注视着首长。
米云龙缓慢开口道：“老山战役，各位都学过，但有些细节，却不在教材里。”
“老山防御作战，我军一个最典型、最经典、也最容易被忽略的特点，就是。”米云龙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军官，“就是看上去常规，但真正打起来时，根本不是能用常规解释的。”
米云龙把茶杯放在桌上，继续说道：“老山主峰，海拔一千四百多米，山体像倒扣的大锅盖，一旦占住，不仅制高点火控优势明确，还能直接俯瞰对方纵深三十多公里。”
“这场战役，本质上是争地形，更是争火力窗口。”
“当年，我们用的是‘前沿分层阵地’战术，三线部署，点与点之间不连片，不抱团，看上去漏洞百出。”
指管科中校科长轻声补了一句，“首长，教材里说这是因为山地弹药补给困难，要分散抗压。”
米云龙摇了摇头：“不是。”
“是因为当年我军的判断很清楚，在那种地形下，如果按常规密集阵地布防，会被对方炮兵优势直接打穿。”
他指向大屏幕上的红军突击路线：“你们看到没，这不就是现在蓝军的情况吗？”
所有军官眉头渐渐皱起，这还真是。
米云龙继续道：“越军当年投入的炮兵密度，是他们整个国家的极限力量，我们前沿阵地被打散，被压制，被碾压，很多阵地连伤亡都来不及统计。”
“那时候按常规，防线必破。”
“但我军没破。”
米云龙抬起手指，“因为我们主动不按常规来。”
作战部部长若有所思问道：“首长是指机动点火、机动点兵？”
“对，”米云龙点头，“我们主动放弃对称，主动放弃‘线’，改打‘点’和‘牙齿阵地’。”
“每一个点阵地看上去都守不住，但每一个点都要对越军推进造成代价。”
“那种打法不是好看，也不是标准，也不符合任何课本上的完整战术体系。”
“但它挡住了。”
“越军用了他们能调到老山的全部炮兵，也没能让我们整线崩溃。”
参谋长试探性道：“首长的意思是，即使战术体系再强，只要给对方留了‘对称应对’的机会，就永远能被复盘、被破解？”
米云龙没有回答，只是直视着参谋长，眼神已经是答案。
片刻之后，米云龙缓慢开口道：“我当兵这么多年，从基层到现在，见过的战法演变太多了，从来不觉得什么战术体系是完美无瑕。”
“因为任何战术体系，只要足够规整，就一定有节奏、窗口和约束，只要抓住其中一条，就能让体系出现裂缝。”
“懂了吗？”米云龙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润喉。
所有军官都沉默了，首长的意思很直白了，重型合成旅波次进攻战术体系即使强，也有瑕疵，只是还没被找出来，可是已经复盘评估了四次……
放下手中的茶杯，米云龙深吸一口气，“我们军区“红军旅”这套‘波次进攻体系’，确实强，甚至强得惊人，这是无可厚非的，但还不到不可战胜的程度。”
“只是蓝军旅的打法，还停在‘对称作战’上，越南人当年就吃过这个亏。”
米云龙抬头看向众军官，“我讲这个，就是告诉同志们，没有哪个战术强到只能用核武器才能挡，只是你们还没找到对的办法。”
可是，米云龙并没有下令再次复盘评估。
军区参谋长面带思索地点了点头，随后回过神来笑道：“副军区，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李战那小子整出来的战术，我们军区“红军旅”挨了第一蓝军旅的虚拟核打击，他要负一半的责任。”
“他倒好，战术拿出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每天在国防科技大学读书，让我们在这里急得团团转。”
参谋长表面上是在批评李战，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李战的喜爱。
话音落下，军官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联合演习室，紧绷了两个小时的气氛，暂时松懈了下来。
米云龙面带笑意道：“他肯定得负责，不然我让军务部的同志去国防科技大学接他来干什么？”
一位中尉参谋突然想到高兴的事情，也憋不住笑了，“各位首长，这个“波次战术”干脆叫“逼核战术”算了，杀伤力确实大。”
米云龙眼前一亮，指着中尉参谋道：“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我看行。”
参谋长附和道：“我也赞同。”
副参谋长和异口同声作战部部长道：“我也赞同。”
米云龙拍板决定道：“阳部长，马上定论，明天上午在朱日和的复盘评估大会上要用。”
“是。”作战部部长立正敬礼。
此时，一辆猛士军车驶入东南军区司令部，停在机关大楼下方。
李战开门下车，东南军区司令部一年多没来了，他还很是想念，镶嵌着军徽的机关大楼很庄严，上面还写着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
中校关上车门道：“李战同志，请跟我来。”
“是。”
李战跟着中校走进机关大楼，猛士越野车也驶离了院子。
很快，李战跟着中校来到联合演习室。
“报告！”中校站在门口立正敬礼。
“进来。”参谋长回应。
中校带着李战走进室内，“报告首长，李战同志已带到。”
李战面朝各级军官立正敬礼，望着室内的情况，他心底疑惑起来，这是在做什么？
参谋长继续道：“李战留下，你解散。”
“是。”中校立正敬礼向后转，离开联合演习室。
李战看着面带笑意注视着自己的各级军官，紧张了起来，他看见了米云龙，而首长也在看着他，可是所有军官都不讲话，这气氛貌似有点不太对劲……
李战再次立正敬礼，“各位首长好！”
“好什么好？”米云龙缓慢站起身，从座位上离开，走到了一脸镇定心中却很懵逼的李战身边，“你创造出来的“逼核战术”让我们军区“红军旅”训练了去主日和参加军演挨了第一蓝军旅的虚拟核打击，威力三千吨TNT当量，好什么好？”
下一刻，各级军官偷笑了起来。
啊？
首长在讲什么东西？
我什么时候创造什么逼核战术了？
这是什么战术？
三千吨TNT当量虚拟核打击？！
朱日和“跨越”系列军演还能怎么打？！
又是红军旅。
李战一脸懵逼，脸上还颇为惊讶，仅听明白了个第一蓝军旅，“报告首长，学生没听懂……”
米云龙转身注视着各级军官调侃起了李战，“你们快看，他还惊讶起来了，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李战内心直呼冤枉啊，首长，我真的不知道！
东南军区“红军旅”去朱日和参加军演挨了BJ军区第一蓝军旅的虚拟核打击，这关我什么事？
参谋长笑道：“首长，别吓这小子了。”
“既然参谋长替你请求，我也就不批评你了。”米云龙负手而立，转身注视着眼前的大屏幕道：“前段时间，你在舟山海军训练基地给我讲的“波次进攻”战术体系，我们军区“红军旅”训练了，并带到了朱日和合同战术训练基地，打穿了第一蓝军旅的防御。”
李战脸色陡然一喜，太漂亮了，“红军旅”赢了。
米云龙扭头看向李战，“你心里肯定在想，我们军区“红军旅”赢得了军演的胜利。”
李战不假思索回应道：“报告首长，是。”
“输了。”米云龙面色复杂。
李战脸色一愣，难以置信注视着首长，以及室内的各级军官，这怎么会输了呢？
米云龙解释道：“朱日和“跨越”系列军演有一条规则，当蓝军运用常规战术无法抵御红军进攻时，可以向导演部申请火力上限，包括虚拟核打击，红军就挨上了。”
“所以刚才我们把你创造出来的“波次战术”改成了“逼核战术”。”
“呃。”
李战陷入震惊之中，红军挨上了真跟自己有关系。
米云龙问道：“懂了吗？”
“报告首长，懂了。”李战也没料到合成旅波次进攻会如此强大，仅逼得蓝军使用虚拟核武器。
米云龙追问道：“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李战立刻回应道：“报告首长，红军运用“逼核战术”逼迫蓝军动用虚拟核打击，这得益于红军旅全体官兵训练得好，指挥部也指挥得好。”
“你们快看，他居然把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米云龙话虽如此，心里却很欣赏李战的回答，不贪功。
米云龙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李战同志，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自己在国防科技大学读书，这场军演就没你什么关系，我们军区“红军旅”挨了虚拟核打击，你要负主要责任。”
李战心里苦，但是不说，“报告首长，是！”
米云龙问道：“现在知道让你来干什么了吗？”
李战在脑海中快速分析，很快就抓到了首长的讲话重点，“报告首长，分析蓝军到底该不该对红军使用虚拟核打击。”
米云龙注视着屏幕上显示的红蓝双方态势道：“那么好，“逼核战术”是你创造出来的，你最懂，我们都是学生，蓝军目前的态势面对红军的进攻，运用常规战术，还有没有反败为胜的战机，若是有，你找出来。”
“我们军区“红军旅”不能白挨这一枚虚拟战术核弹。”
“几年了，虚拟核打击都没用过，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运用常规战术100％无法击溃红军。”
“这次用了，我们需要弄清楚蓝军对红军用得是否准确，这个口子不能开，开了那就是对红军的不负责。”
李战彻底明白了，首长这是要让自己寻找“波次进攻战术体系”的弱点，虽然他没有去深入研究过，但……
米云龙发现李战陷入沉思，便试探性问道：“难道真没有弱点？”
此话一出，演训室中的各级军官都紧张起来，若李战这个创始人都说“逼核战术”没有弱点，“红军旅”被第一蓝军用虚拟核武器炸了，那就挨得不冤。
李战回过神来，面色坚定道：“报告首长，有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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