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于谦的死谏,朱高煦的警告
海面上,庞大的舰队行驶着,遮天蔽日的大汉旗帜迎着海风飘扬。
舰队中心的帅舰之上,朱高煦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目光炙热看着他的于谦,朱芸清则是在一旁满脸担忧的看着。
“王爷,臣此次负责南亚之地稳定与发展,臣感触许多。
臣先说其中一点,那便是请王爷暂时停止对欧洲诸国的征伐,如今大汉,已经无力负担王爷之前定下的,扩张之后需要保持汉人为主体的政策了。
王爷可知,如今的南亚诸省,迁移过来的汉人依旧无法覆盖所有地方。
这还是南亚之地,而在中亚与西亚诸省,除了最先迁移过去的那一个批次的人,直到现在,依旧还没有开始进行第二批次的人口迁移。
因为如今连南亚都还没有彻底完成,大汉已经没有那么多人口继续迁移。
如今王爷又在攻伐欧洲诸国,臣不知道王爷与王阁老他们是怎么想的,但臣当初若是还在,必然竭力反对。
而事实也证明了,臣想的不错,欧洲诸国即便王爷攻下,现在大汉也做不到去管控。
如今王爷撤军,留下诸多王子在欧洲诸地,臣认为应当让诸位王子返回,不应停留欧洲诸国。
大汉现在需要先稳定西亚与中亚之地,尤其是北部那边原本的金帐与白帐汗国之地,这些地方若是无法稳定下来,无法保证以汉人为主体的政策,大汉无法再度向外扩大疆域。
若不然,只会给大汉留下各种隐患,后续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才能处理。
还请王爷不要好高骛远,先迁移人口至南亚、西亚、中亚诸省吧,欧洲那边,不可迁移人口过去了!”
于谦丝毫不怕朱高煦惩处的看着朱高煦,在他看来,对欧洲诸国那里继续投入,就是错的。
他来到南亚之地数年,这几年的时间,他一直兢兢业业的处理着南亚事务,哪怕比之前黝黑了不少,样貌也更加老态,更是吃了不少的苦,但他都没有在意。
原本南亚之地已经差不多彻底稳定下来,只需要再填充一部分汉人,这里的事情就基本可以完成。
然而最终却是就在这里出现了问题,大汉要准备三百万人口迁移至朱高煦分封在欧洲那边的王子藩地,如今没有人口迁移南亚。
不仅是南亚,西亚、中亚之地原本准备迁移的人口,都要推迟时间。
于谦可是清楚的,西亚与中亚之地,原本是要准备迁移五百万人口,分批次迁移,准备用五年以上的时间来完成,这还只是初步需要迁移的,后续甚至还需要更多。
但现在这两个地方所迁移过去的人口,如今都还只有五十万,后续的迁移,仿佛停滞了一般。
而南亚之地原本还需要的百万人口,如今只得不断推迟,这让他很是难受。
这些问题他也想了许久,在他看来其中的隐患过于巨大。
本来他就想找朱高煦好好说说这个问题,正好遇到了朱高煦率领大军返回,在经过南亚时,朱高煦邀请他一起返回,他也没有任何犹豫,上了朱高煦的船。
于谦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朱高煦重视如今打下来的地方,而不是好高骛远,打下来的这些地方都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没有彻底成为大汉真正的疆域之前,不要再对外出兵。
以往大汉一直按照原本制定的政策在走,那就是打下一地,迅速派官吏前往稳定,协同大军以最快的方式先稳定下来,随后迁移人口,配合所实行的政策,让地方上的百姓逐渐心向大汉。
原本一切都好,可偏偏在如今,朱高煦却是忘了这个国策一般,悍然发起了对欧洲的征伐。
于谦不知道朱高煦是怎么想的,到底有没有忘,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朱高煦提这些,但他必须要将这一点给朱高煦说出来。
朱高煦看着于谦,很是头疼。
如今他大军都回来,对欧洲的征伐都已经结束了,按道理而言,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吧?
但于谦就是揪着这点不放,非要给他在征伐欧洲这件事上掰扯出一个对错。
朱高煦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火,不仅是他对于谦的看重,更是因为于谦如今已经是他女婿,他的宝贝大女儿就在这里的。
看了看于谦,又看了看坚定站在于谦那边的朱芸清,朱高煦无奈一叹。
随即神情肃然,缓缓开口。
“于谦,朝廷怎么做,按道理而言,是可以不用告诉你的。
既然让你来负责南亚诸省,你的任务,就是做好这件事,其他的,与你无关。
但本王可以告诉你,征伐欧洲,是本王所定,其目的你不用知道,但其中一个目的,可以告诉你。
那便是本王想要试试,这次能不能做到直接掌控欧洲诸国之地。
如今在欧洲诸国的目的已经达成,本王已经撤兵,这件事,便是已经过去,后续大汉的重心,会逐渐放在南亚、中亚、西亚等地的治理之上。
人口的迁移,也会陆续的去完成,需要做的事情,后续都会陆续的去做到。
至于本王分封在欧洲之地的藩地,人口的迁移会优先进行。
本王对欧洲之地的重视,不会减少。
待以后有了条件,朝廷还会再次向欧洲之地发起扩张,那时候将会是逐步的扩张,如同之前一般。”
朱高煦说到这里,看着于谦还是一脸的不服,继续开口。
“另外本王再跟你说一次,你所说的,已经是属于过去的事情,属于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你可以做总结,将其中你看到的不好的一面,说出来。
但本王提醒你,也仅此而已了。
你为臣子,需要考虑的,是以后该怎么做,你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已经发生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反复谏言对与错。
就像如今,本王已经撤兵,诸事已经定下,后续就会开始加强对中亚、西亚之地的治理,你说征伐欧洲诸国这些的对错,又有什么意义呢?
总结可以做,但这不是你用来逼迫本王的理由。
如果你真的重视与在意这些,那你现在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将这些地方治理好,如何将这些地方尽快彻底纳入大汉疆域,是为了完成后续对欧洲诸国的扩张,接下来朝廷应该怎么做。
对过去的总结,是为了在下一次实行之时,可以充分考虑这个总结里面需要注意的事项,需要解决之后,才能再度进行的。
即便本王跟你说,不应该征伐欧洲诸国,但即便本王说了,对于如今的事实,有改变吗?
你告诉本王,本王现在给你你想要的答案,对现在,又有什么改变?
你是想要通过这件事让本王认错,向本王证明你多有能力?还是说你要让本王一定要听从你所有的谏言?本王不听,就是昏庸吗?
本王让你在国子监学了那么久,出来之后又让王玉带着你,这么多年,你就只学会了这些吗?”
说到后面,朱高煦的情绪依旧还是上来了。
其实他更多的,还是怒其不争。
当初还在国子监时,就是这样一幅样子,那时他没有在意,因为于谦还属于监生,还没有真正入仕。
但如今,于谦已经入仕多年,经历已经不少,但对比起陈骥与龚仁,于谦在入仕之后的表现,反而还要差了许多。
尤其是这个人的性子,认为自己所想是对,就想要来要求他按照那样去做?
就于谦刚才那一番话,除了对这些事情做了一次总结,最终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让他认错,让他认同这个人所说的罢了。
对后续如何去做,丝毫没有提及。
对于以后如何完成他想要做到的目标,这个人更是丝毫不清楚。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一心只想着让他认错。
朱高煦这次也是发了狠,要是这点依旧不改,即便是于谦,即便还是他已经定下的女婿,他都会认真考虑今后该怎么用这个人了。
他要的,是能够发现问题,并且说出如何解决问题。
而不是在发现问题之后,利用这个问题来压制他,逼迫他在这个问题之上认错。
即便就是他真的错了,他心中知道之后可以改,但也绝不可能说出来,不然,身为君王的威严,何在?
其实最主要的,在朱高煦看来,于谦的思想,出现了问题。
这个思想不改变,他真的会考虑是否按照之前所想的那样去用于谦。
历史上再有名,那也是历史上,如今的大汉,不缺少历史上于谦那类的人。
有能力的人他确实不嫌多,但前提得思想正确。
于谦听着朱高煦的话语,一阵沉默,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虽然想的是为了大汉,为了朱高煦,但实际上思索下来,朱高煦说的,似乎又没有错。
他确实不知道朱高煦与朝廷是怎么商量的,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安排的,因为那时候他还在南亚,还在处理南亚的事务。
而且他所说的,朱高煦如今也确实在做了,因为朱高煦已经撤军了,并没有继续死磕欧洲诸国之地。
他到底是因为自己所负责的南亚之地最后没有得到人口迁移,导致还差一步才能完成治理,还是因为他想到了这些,他想要朱高煦认下这个错,亦或者还是证明自己,于谦自己一时都分不清了。
如果朱高煦没有撤军,还在继续死磕欧洲之地,他都不会这样想,他只会继续死谏到底。
但偏偏没有,他想的这些,朱高煦都在做了,他也确实还沉浸在去揪出朱高煦的过错,他想要表明是朱高煦考虑不周,但然后呢?
如今的事实就是,朱高煦已经适可而止,他所说的那些,似乎不用去理会,也不会出现那些情况了。
于谦一时有些心乱,他一直坚守的就是,哪怕就是君王,只要犯了错,他就要直言不讳的提出来,就是要说出来。
别人不敢说的,他敢,他自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汉,他问心无愧。
可现在,在朱高煦的这一番话下,他似乎有些做不到问心无愧。
也正是做不到这点,他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于谦此刻也在反思,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记得自己,原本不是这样的啊,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这个心理状态。
他本来是国子监最靓的仔,陈骥与龚仁,本都在他之下,当初陈骥与龚仁率先入仕,他拒绝了入仕邀请,留在国子监继续学习。
出来之后,他就被王玉带着,可以说那时候官阶虽小,但前途明亮。
被朱高煦所看重,又得王玉亲自带他,可以说在入仕之前,就是万千人所期待。
然而在入仕之后,他却是逐渐被陈骥与龚仁拉开差距。
在他入仕之时,陈骥与龚仁已经是一方大佬,一人是负责东南亚八省的负责人,一人是澳洲五省的负责人。
陈骥与龚仁虽然受过许柴佬指点,但两人跟在许柴佬身边的时间并不长,可以说极短。
然而他却是在入仕之后,一直跟在王玉身边,受王玉的指点。
并且他还得到了朱芸清的青睐,可以说他还是大汉第一个驸马爷。
虽然还没有成婚,但这件事,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且那些都已经定下了。
然而在实际过程之中,他的表现,却是不如陈骥与龚仁,后面陈骥与龚仁返回中枢,直接在他之上。
从当初闪耀的星辰,被人人所看好,所有人都觉得他会一直力压陈骥与龚仁,但结果却是反而不如两人。
本来在中枢历练过后,只需要在地方上历练两年,他差不多就可以调回中枢被重用了。
然而却是来到了南亚,一来就已经快四年了。
来到这里,他还需要陈骥与龚仁向他传输经验。
在这里的头一年,他处理这些事务,其实并不顺利。
想当初陈骥与龚仁出去之后,可是从一开始就完成得极好,但他却是出现的波折。
或许他心中有些抵触,毕竟陈骥与龚仁向他传输了经验,他只需要跟着去做就行,但他又不想完全跟着去做。
直到现在,陈骥与龚仁已经在国事院担任要职,已经成为朝廷中枢大佬。
而他呢,还在南亚这个地方,回到中枢的时间都还依旧无法确定。
于谦一直在思索着往事,他想要找到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心态的转变的。
一旁的朱芸清,看着于谦自责深思的样子,心中一阵心疼,但也没有说什么。
她很清楚,这次是于谦的一个机会。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和于谦紧密站在一起。
朱高煦也是静静的等待着,并没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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