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就你了，伽古拉
林笙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去摸胸前的进化信赖者。
手没有伸出去。
他低下意识中的视线，只看见一团聚散不定的银光。原本应该属于手臂的位置，几粒光点正在向外飘，他赶紧将它们拢住，剧痛便顺着意识深处翻了上来。
林笙险些再次失去知觉。
扎基自爆时的白光，破碎的空间，还有最后一眼看见的星空，断断续续地从记忆里浮现出来。
他在裂隙里撑了很久。
银色巨人的身体最终没能继续维持，护住自己的光也被乱流一层层剥开。到后来，他只能将剩下的力量收拢，连外面究竟通向哪里都顾不上看。
如今，包裹意识的光还在。
他试着凝出一只手，刚刚显现的轮廓随即散去，连带着整团光都暗了一截。
林笙立即停下。
剩下的力量只能勉强护住意识。他需要一名能够承载这份光的适能者，借助对方的身体，才能重新行动。
曾经握着进化信赖者战斗的人，如今也得等着有人接住自己了。
“好家伙，我现在跟个阿飘似的。打赢了扎基，倒把自己打得连个人样都没了。”
他的声音只在自己的意识里响了一下。
四周的黑暗正在变淡。最后一道乱流将他卷向裂隙边缘，扭曲的光猛地散开，风雪随即灌满了视野。
那团微弱的银光坠进山顶的岩缝，贴着冰冷的石壁停了下来。林笙试了几次，都没能挪出去，只好将感应探向外面。
一座陡峭的山峰立在云层之间，崖壁上覆着厚厚的冰。峰顶悬着一道明亮的光环，两个人影站在下面，其中一人正扶住向后跌来的同伴。
被扶住的男人握着长刀，右手还停在半空。
他的指尖刚才触碰过的地方，光芒已经重新合拢。
林笙的目光停在那道光环上。
扶人的青年随后伸出了手。
这一次，光没有将他弹开。
一柄剑落进青年手中，赤红光芒从山顶升起，巨人的轮廓在风雪中显现，又很快收拢。青年重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握刀的男人已经站稳。
他看了一眼那柄剑，将刚才伸向光环的手收了回去。
凯低头看着剑，握着剑柄向他递了些。
“明明你比我强。一路上，要是没有你，我连这里都到不了。”
伽古拉看着他手里的剑，指尖靠近握柄，停了停。
“既然拿到了，就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将凯握剑的手推回去，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想想有多少人没能走到这里。凯，把剑拿稳，接下来的事情可没人替你做。”
林笙望着他们，意识里那点刚刚醒来的茫然，终于有了去处。
O-50的战士之巅。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凯与伽古拉。
他从雷欧的世界，被炸进了《欧布原生之初》。
林笙沉默了一会儿。
“嘴贱的报应来得这么快？刚拿戴拿开了句玩笑，转头就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峰顶的光环忽然震动。
几道正要在空中展开的符号一齐散掉，环形的光向内急剧收缩。伽古拉抬头看去，凯也收住了准备说出口的话。
林笙的感应才刚刚碰到它。
从那道光中传回来的惊惧，几乎将他的意识顶了回来。
光环外沿接连颤动，刚刚平复，又再次失去原有的形状。山脉深处传来低沉的震响，峰顶积雪沿着岩壁滑落，连环绕山腰的云层都被推开了一圈。
林笙赶紧收住感应。
他现在经不起再来一次。
“我就找个落脚的地方，你别跟着添乱。”
随着他的念头传过去，那道光环顿时静了下来。
它悬在高处，亮度却一降再降。原本铺满峰顶的光芒缓缓退开，给那一点几乎看不清的银光让出了位置。
林笙终于察觉到，自己散出的光里，还留着诺亚的气息。
那股气息已经很淡。
他连身体都凝不回来，它仍让战士之巅的光环迟迟不敢靠近。
林笙将感应收回。岩缝里的银光刚刚聚稳，意识深处便再次传来撕扯般的疼痛。
他没有继续试探。
先活下来，再想怎么回去。
山顶上，凯仍在看着忽然暗下去的光环。
伽古拉已经收起长刀，低头整理腕上的束带。那截束带被他拉得很紧，他停了停，又松开一些。
凯望着他的手，没有继续把剑递过去。
“我在下面等你。我们一起来，就一起走。”
伽古拉向坡道偏了偏头。
凯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沿着来时的路慢慢下去。
林笙看着他的背影，脑中那些关于这部剧的记忆也跟着翻了出来。
他当初看这部剧的时候，最累的地方，就是一边看，一边替伽古拉生气。
高斯守着月神形态，挨了打也不见换个打法。伽古拉拿着一把刀在怪兽堆里拼命，等事情闹到生命之树被砍，前辈们倒有话要说了。
“高师傅，日冕形态是欠费了？打怪可以省着力气，训人的时候倒一点不含糊。”
林笙越想越憋得慌。
还有戴拿。
他记得那个敢闯进绝境、一次次拼命把人救回来的飞鸟。偏偏到了这部剧里，看着伽古拉砍树，讲起光之战士的战斗方式，倒比上去帮忙还显得有精神。
“一个连光都没拿到的人，提着刀在那儿救火，还得先听你们评一评，他这火救得够不够体面。”
他看向坡道上的凯。
青年还在频频回头，生怕伽古拉不跟上来。
林笙想起原剧里，那双手后来抓住伽古拉衣领的样子。
“现在还知道等他。到了伽农，你可把这点脑子带牢，别跟行李一块儿寄存了。”
那么多道光聚到一起，偏偏一个拿刀的人忙得四处救场。
尤其是那个脑残女王，还在想着沟通，怪兽已经在杀人。等伽古拉动手解决眼前的麻烦，围着他讲道理的人倒一个接着一个。
“这剧里几个奥特曼的脑子，真该送去和变身器一起检修。”
林笙忽然想起了诸星团。
队长如果在这里，看见有人在战场上拖拖拉拉，还要反过来训斥拼命救人的人，那根拐杖大概真能抡出火星子。
想到这里，他刚想笑，意识里的剧痛就先顶了上来。
银光不受控制地散开几粒。
林笙连忙将它们收回来，等那阵疼痛稍稍过去，再看向不远处的伽古拉。
现在还来得及。
那个人还站在山顶，连第一次任务都没有出发。
伽古拉并未注意到岩缝里的光。
他重新走到光环下方，停在方才被弹开的位置。右手抬起来，又在触及光芒前收了回去。
凯已经拿到了剑。
他抿住嘴唇，握着刀柄转过身。山下的人还在等他，总不能让那个连力量都用不熟的家伙独自上路。
林笙望着他的背影。
自己需要一名适能者。眼前这个人，即使没有巨人的力量，也会提着刀冲进怪兽群里救人。
“就你了，伽古拉。”
林笙将护住意识的最后一点力量抽了出来。
剧痛顿时涌上来，眼前的山峰与人影接连模糊。他勉强维持着那道感应，将散落的银光压向一处。
岩缝被照亮了。
光中先出现握柄，随后是两侧向外展开的轮廓。熟悉的进化信赖者一点点凝成，浮出了覆着冰霜的石壁。
林笙将它送向伽古拉。
刚踏上坡道的剑士骤然侧身，长刀出鞘，斜横在身前。
进化信赖者停在刀锋前，银光映亮了他的脸。
伽古拉没有伸手。他先扫过光飞来的岩缝，确认那里没有藏人，才重新看向眼前的物件。
“什么人？出来说话。”
风卷着雪粒打在刀身上。
那件银色物件依旧悬着，握柄朝向他。伽古拉向旁边挪了一步，它也跟着偏转，始终停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渐渐变了。
高处的圆环正在收敛光芒。原本照亮整座峰顶的光，此刻退到了崖壁上方，连落在他肩头的一束，也缓缓移开。
“伽古拉，你那边怎么了？”
凯的声音从坡道上传来。
“先待在那里，别靠近。”
伽古拉没有回头。他将刀锋稍稍压低，空着的左手靠近那团光，却没有立即触碰。
方才被弹开的右手还在发麻。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圆环，又低头看向那只朝着自己的握柄。
“你要把力量交给我？”
林笙听见了，勉强收住即将涣散的意识。
进化信赖者外侧的光正在散去，悬在空中的物件轻轻一沉。伽古拉立即伸手，将它接在掌中。
一股暖流沿着手臂涌入胸口。
他握刀的右手收紧，身体仍保持着戒备。等了片刻，那股力量始终温和地停在体内，他才缓缓放低刀尖。
掌中的光微微亮起。
林笙感受到了伽古拉的心跳。借着刚刚建立的联系，他将最后一句话送了过去。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伽古拉。我看好你哦。”
声音已经很轻，末尾还带着一点笑意。
留下这句话，林笙便再也支撑不住，沉入光的深处，陷入了沉睡。
伽古拉一怔，低头看向掌心。
那声音直接响在他的意识里，年轻得出乎意料。他翻转手里的进化信赖者，等了片刻，却再没有听见回应。
银色外鞘包着握柄，接缝间透出微光。他的指腹刚刚碰上去，胸口便传来一声清晰的搏动。
凯已经走回坡顶，正要靠近，被他抬手拦住。
“凯，往后退一点。”
伽古拉将长刀收回鞘中，左手握住进化信赖者的外鞘，右手扣住握柄，停在了胸前。
拔出来会发生什么，他隐约已经有所预感。
方才触碰圆环时，那股将他狠狠推开的力量，依旧清晰地留在记忆里。他甚至记得自己摔下去以后，凯伸手接住他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只是碰错了地方。
直到同一团光落进凯的掌中。
伽古拉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右手。握柄正贴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始终没有退去。
他将进化信赖者从鞘中拔了出来。
白光沿着露出的刃身亮起，映得积雪一片透亮。伽古拉随之抬起右臂，将它举向高空。
光芒骤然展开！
凯抬臂挡住双眼，向后退了一步。再放下手时，面前已经空了，熟悉的黑衣身影消失在冲天而起的光柱中。
他顺着光仰起头。
一只巨大的银色手掌按住峰顶外侧的岩壁，积雪从指间簌簌落下。银色巨人半跪在山脊旁，缓缓抬起脸，乳白色双目照亮了翻卷的风雪。
奈克瑟斯，幼年形态。
伽古拉没有立即站起来。
他看着支在岩壁上的那只手，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银色五指随之屈起，清晰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连指下岩石的棱角都能感觉到。
另一只手抬到眼前。
银色手臂，沿着腕侧延伸的武装，还有胸前正在发光的核心，全都随着他的动作改变位置。
伽古拉将手握成拳，又慢慢松开。
凯站在下面，仰着头，嘴唇动了几下。他听得见，却一时顾不上分辨凯在说什么。
自己变成了巨人。
刚才还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凯被光包围。如今，那股力量就流淌在他的身体里，随着他的意志汇入双臂，连远处被风雪遮住的山脊，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终于撑住岩壁，缓缓站了起来。
他低头望向峰顶，圆环就悬在凯身后的半空。
伽古拉看向它时，环上的光猛地收缩，原本伸展的几道光束接连退回。那团曾让他冒着风雪攀上山巅的光，此刻竟在他面前颤动。
他抬起的手停住了。
胸前传来的温度依然柔和。
与这道光相连以后，他才真正感觉到其中的古老。感应向深处延伸，竟触不到尽头，只有漫长岁月留下的沉静，令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
伽古拉不知道它从何而来。
那股神圣的气息让山顶的圆环迟迟不敢靠近，却容许他的意识进入其中，回应着他每一次尝试。
他想抬起手，光便汇入手臂；他试着将力道收住，那些涌动的力量也随之安定下来。
连他自己都还怀着疑虑，这道光已经将身体交给了他。
伽古拉低下头，再次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路攀爬时，他想过很多次登顶后的情景。伸手，拿到力量，再和凯一起去完成光赋予的使命。那团将他弹开的光，让所有念头都停在了山顶。
他当然不甘心。
催着凯握紧剑的时候，他还在想，自己究竟差在了哪里。
现在，摊开的银色手掌就在眼前。
伽古拉看了很久，才将五指缓缓收拢，贴在胸前。
“原来，我也可以。”
这句话只在意识里响起，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胸前的光透过指缝，落在他的手背上。
“伽古拉！”
凯的呼喊终于清晰起来。
他站在峰顶，正用力向上挥手。见巨人望过来，立刻笑了起来，那柄刚刚得到的圣剑被他抱在身侧，差点随着动作滑下去。
伽古拉下意识向前伸手。
凯赶紧将剑抓牢，又举起来朝他示意。伽古拉停住动作，原本压在胸前的手也慢慢放下。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教训这个家伙，拿到力量以后别光顾着发愣。
轮到自己，竟也好不到哪里去。
光的深处，一阵沉重的疲惫传了过来。
伽古拉稍稍一怔，立即收住了继续尝试的念头。他隐约察觉到，支撑这具身体的光还十分虚弱。方才对他说话的那道意识，就沉睡在更深处。
他没有继续惊动它。
银色身躯化作光点，沿着山脊缓缓收拢。片刻后，伽古拉重新站在峰顶，双脚接触地面时晃了一下，凯已经赶上来扶住他的胳膊。
“你也能变成奥特曼了，伽古拉！”
伽古拉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向被凯扶住的胳膊。同样的人，同样的位置，刚才那次跌落带来的难堪，却已经离他很远。
他将进化信赖者重新握牢，终于笑了出来。
凯也跟着笑，扶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还没试过这份力量。”
伽古拉站稳身体，将进化信赖者收回外鞘。
“等到了能练习的地方，你陪我练练。”
他说着，将它放进贴身的衣袋，手在袋口停留了一会儿。
凯已经转向山道，回过头等他。
伽古拉跟了上去。走过方才被圆环弹开的地方时，他低头避开那块突起的岩石，脚步没有再停。
怀里的进化信赖者贴着胸口，仍在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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