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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有人不懂感恩,忘了本,忘了来时路


“陆伯伯,耽搁你太多时间了,你先回去吧!”陈秋霞看了看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多,作为军区后勤部长,每天要他处理的事儿很多。

“好,我先回去!”陆振华点头。

“东西我先带回去,这庄教授家里还没来人,你暂时帮忙守着。

我会联系农科院,通知他家人赶紧过来。

今天无论如何,你是赶不回去了,晚上到我那儿住吧!”

“去你那儿多麻烦,医院旁边不是有军区招待所吗,就住那儿!”钟一鸣开口道。

“是啊,陆伯伯,庄教授家人不知几点能到,我还是住招待所吧。”陈秋霞婉拒。

穆阿姨不在家,自己去了不合适。

“也好!那我让司机把你的东西放这儿。”陆振华也觉得有理。

陈秋霞给丈夫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说了庄教授的事儿,今天回不去。

电话那头顾建军得知有陆部长、钟院长在,没啥可担心的,只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陈秋霞带着孩子先去招待所写了个房间,把东西寄放前台。

又给孩子买了两根棒棒糖,再回到医院,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着。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偶尔有护士出来,脚步匆匆,端着血浆进去。

“妈妈,饿!”六点过,吃了两颗棒棒糖的小苒开始烦躁不安,肚子咕咕叫。

陈秋霞正要抱着孩子去吃饭,就见钟一鸣端着两个饭盒走来,“饿了吧,快吃!”

热腾腾的,有白菜炒肉,鸡蛋炒番茄,特意点的小炒,不是大锅菜。

“谢谢钟伯伯!多少钱?”陈秋霞摸包里的钱。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伯伯请的!”钟一鸣将饭盒塞到陈秋霞手里。

“你们慢慢吃,我进去看看!”

母女俩在长椅上吃的晚餐,又接了些开水晾凉。

渴了一天,终于喝上水了。

刚坐下歇息,一个中年妇女气喘吁吁赶来,浑身灰扑扑、身上不少补丁。

头上戴了顶半旧的工人帽,露出参差不齐的短发。

见到抱着孩子的陈秋霞,迟疑着走过来,“是你救了我家老庄?”

“你是庄教授的爱人?”陈秋霞问。

“是!我姓白,白幼仪!姑娘,谢谢你!”中年妇女想上前握手,又怕被嫌弃。

“庄教授还在抢救!阿姨别着急,会没事的!”陈秋霞拉着妇人坐下。

那妇人的手在颤抖,眼中有泪。

“谢谢!我下午就接到电话,可单位非要我扫完地,六点下班了才让我走。”

“没关系,庄教授还没出来!”陈秋霞宽慰道。

“说是被打的很严重,他、他…”白幼仪不敢说出后面的话,怕一语成谶。

“阿姨别怕,好几个科室的医生都在里面,庄教授一定会没事的!”陈秋霞干巴巴地宽慰着。

“老庄,你一定会没事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你一生行善积德,从未做过坏事,我不许你有事!你听到没有?

老天爷,你一定保佑老庄好好的!”白幼仪喃喃道,双手合十向老天祷告,神神道道的。

陈秋霞没有嘲笑,更没有鄙视。

看得出夫妻俩感情甚笃,这个年代,还能在苦难中相互扶持、彼此慰藉的不多。

“对不起,姑娘,让你看笑话了!我太着急了!”白幼仪突然意识到这是医院,还有人在身边,不安地看着陈秋霞。

“阿姨,你的祈求老天一定会听见的,庄教授会好好的!”陈秋霞真诚道。

“谢谢!”看着淡定的陈秋霞,白幼仪心情平复了些。

“阿姨,就你一人来照顾?孩子们呢?”陈秋霞关心道。

“唉,我们有两个孩子。

女儿念高二,这会儿在家里,还不知道她爸出事了。

有个儿子,几年前去东阳的桐柏县插队去了。”白幼仪叹气。

“桐柏县?是不是金溪公社南坳大队?”陈秋霞心中一动,桐柏县,又姓庄。

“姑娘,你咋知道?”白幼仪惊讶。

“叫庄勇,对不对!”陈秋霞肯定道。

“你、你见过他?他还好吗?”白幼仪激动地拉住陈秋霞的手。

“他是我们知青点的组长,为人很好,很照顾我们新去的。”陈秋霞微笑道。

“他在那边还好吧?我们有四年没见了。”白幼仪眼巴巴的,想知道更多的。

“还不错,那里民风淳朴,除了进出不方便,物资匮乏,其他都还好!

知青们的活儿不算太重,还能自己种菜吃。

庄勇是大家的老大哥,大家都很服从他的管理。”陈秋霞说道。

“谢天谢地!”白幼仪放心许多。

“阿姨,我听说今天的主谋曾是庄教授的学生,他们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矛盾?”陈秋霞问。

“那个白彦朗,该叫白眼狼!一个从山区走出来的大学生…”白幼仪提起往事,眼里全是愤怒。

1966年最后一次全国高考,农学院来了个穷学生白彦朗。

其实那会儿家家户户都不富裕,不过白彦朗家是穷的掉渣。

在山里念书,每天走三个多小时的山路,风雨无阻、寒来暑往,从不间断。

山区里好多孩子早就放弃了,可他始终没有,四处借钱也要念下去。

就这样咬牙坚持,终于考上大学。

为了上大学,厚着脸皮跑去找县领导借钱,被人撵了出去。

眼瞅着大学要黄,是中学的老师们凑钱,乡亲们凑钱,勉强凑够学费。

为了省钱,徒步走了二百多里山路,到市里搭长途汽车。

等到了学校,大学已开学半月。

按理学校不予接收,他在教务处苦苦哀求,身边是一个破旧的铺盖卷。

庄教授碰巧路过,看这孩子可怜,跟教务主任求情,这才办了入学手续。

庄教授怜惜山里孩子念书不易,这孩子有韧劲儿,是个好苗子,有心关照。

因与白幼仪同姓白,认了亲戚。

学费、学杂费、包括一年四季穿的、用的,全是两口子出。

周末、节假日接到家里改善生活。

还把他纳入科研项目组里,悉心培养,亲儿子也不过如此。

可后来,庄教授无意中发现他在研究数据上造假,很是震怒,更是心痛。

严厉批评他学术造假的不端行为,并全院通报。

惹恼白彦朗,俩人就此结怨。

毕业后白彦朗没资格留校,但他后来娶了革委主任的女儿,从专县调回来,一跃成为ZF队长,在农学院呼风唤雨。

庄教授两口子首当其冲,成了白彦朗打击报复的对象。

白幼仪被批斗、被剪阴阳头,去扫马路、掏茅厕。

庄教授手里有好几项最新果树新品种研究成果,白彦朗逼他交出,庄教授不从,便有了今日的劫难。

“唉,都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们这是种了个啥?要遭这样的报应?”白幼仪抹着泪。

“阿姨,你们没错,是有人不懂感恩,忘了本,忘了来时路!”陈秋霞唏嘘道。

“咕咕…”突然白幼仪的肚子发出咕鸣,老脸一红。

“阿姨还没吃饭吧?”陈秋霞这才想起来。

白幼仪被单位刁难,匆匆赶来,肯定还没顾上吃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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