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账本上的猫腻，与响亮的耳光
吉普车在厂门口卷起一阵沙尘。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人。为首的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厚底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眉头紧锁，还没进门就先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这就是重机厂？”男人皱着眉，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这环境，能搞科研？”
王安全站在门口，枪带斜跨，手里拿着哨棒，眼神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这几个人。他没接话，只是把那根木制的警戒线横在中间。
“请出示证件，登记。”王安全声音冷硬，没给对方留面子。
那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拦住，脸色沉了下来：“我是军区后勤审计处的赵建国，这是我的证件。”
他把证件往王安全手里一拍，语气里带着几分颐指气使：“我们要进厂审查账目，让你们厂长出来迎接。”
肖战从一旁的岗亭走出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他走到赵建国面前，没接那证件，只是扫了一眼，语气平平：“赵组长，重机厂现在是军事禁区，‘长城一号’项目基地。没有军区科研部的特许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赵建国那张清瘦的脸涨红了，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肖副团长是吧？我是带着军区后勤部的公文来的，审查经费使用情况，这是我的职责。怎么，你们这儿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们看？”
“怕不怕，得看你查的是什么。”肖战侧过身，把路让开了一半，但并没有完全撤去警戒线，“你可以进，但只能去财务室。车间那边，属于核心技术区，禁止入内。”
赵建国冷笑一声，把眼镜重新戴上：“肖副团长，话别说得太满。我们这次来，就是专门针对你们项目组的经费超支问题。账目要是对不上，别说车间，整个项目都得停。”
他带着身后两名审计人员，大步流星地往办公楼走去。
肖战看着他们的背影，手心慢慢收紧。王安全凑过来，压低声音：“团长，这帮人来者不善，财务室那边……”
“让他们去查。”肖战转过身，看向锻压车间，“只要他们查不出账目的亏空，就动不了姜总工的炉子。”
此时，锻压车间内。
轰鸣声几乎要将房顶掀翻。姜纾蓉满脸油污，护目镜推在额头上，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对着那台老式车床的传动箱做最后的调试。
“转速，三千转！”姜纾蓉喊了一声。
老张师傅猛地拉下档位杆。
车床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随后迅速平稳下来，刀尖精准地切入钢材，切削出的金属屑呈现出完美的螺旋状，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精度呢？”姜纾蓉盯着卡尺，手都在发抖。
老张师傅拿着游标卡尺一量，眼睛瞪得像铜铃：“姜总工，这……这误差不到零点零一毫米！这老古董，居然被你调出了新车的水平！”
姜纾蓉长出了一口气，脱下防护手套，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够了。这就是咱们的底气。”
她转头看向门口，正好看见肖战大步走进来，脸色有些沉。
“审计组到了？”姜纾蓉问。
“到了。赵建国带队，正盯着财务室的那些单据发火。”肖战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台还在轰鸣的车床，“他们想找借口停工。”
“停工？”姜纾蓉笑了，她拿起桌上刚切削出来的一块叶片雏形，在手里抛了抛，“他们要是能从账本里抠出钱来，那也是本事。但他们要是想靠账本停我的炉子，那可就打错算盘了。”
她把叶片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走，去会会他们。”
审计组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建国把一大摞账单摔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笔支出：“四千块！买了几吨废钢？你们当这是买金子呢？还有这个，特种合金粉末，一千五百块一公斤？你们这是在抢钱吧！”
刘厂长站在一旁，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话都说不利索：“赵组长，那……那是进口的特种材料，确实就是这个价，我们有发票……”
“发票？发票能证明什么？”赵建国冷哼，“我怀疑你们虚报采购单价，甚至有中饱私囊的嫌疑！这项目，必须立刻停工，封存所有设备！”
门被推开。
姜纾蓉带着肖战走了进来。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机油味的工作服，手里捏着那块刚加工出来的叶片。
“赵组长，火气这么大，是要烧了我们厂吗？”姜纾蓉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
赵建国看到姜纾蓉，眉头皱得更紧：“你就是姜纾蓉？正好，你来得正好。解释一下，这些天价采购单是怎么回事？这钱，是不是进了你们自己的腰包？”
姜纾蓉没说话，她走到桌前，把那块叶片随手扔在赵建国的账单上。
“这是什么？”赵建国愣了一下。
“这是我们刚才用你口中那些‘天价废钢’加工出来的发动机叶片雏形。”姜纾蓉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赵组长，我不知道你是真不懂工业，还是故意装傻。这种级别的特种钢，在黑市上有价无市。我能用这个价格买到，靠的是军区首长的关系，而不是你们那套死板的采购流程。”
赵建国拿起那块叶片，放在眼前看了看。
“这……这就是你们搞出来的东西？”他嗤笑一声，“粗制滥造，还没打磨……”
“这不是成品。”姜纾蓉打断他，“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加工工艺，验证件。如果我能用这台破车床，把这种高硬度材料加工到这种精度，你觉得，我还需要去买那些昂贵的成品叶片吗？”
她盯着赵建国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买材料，是为了给国家省钱，是为了把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你，拿着审计的权力，不去查那些贪污受贿的蛀虫，反而盯着我们这一线科研人员的账本找茬。赵组长，这顶帽子，你戴得稳吗？”
赵建国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是不是强词夺理，你可以问问军区首长。”姜纾蓉掏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技术分析报告，直接甩在他面前，“这是我们这段时间的所有实验数据和产出报告。你可以拿回去，让那些真正懂行的专家看看，这四千块钱，到底值不值！”
她站直身子，语气冷硬：“现在，审计组可以走了。如果还要查，请带上懂行的专家，别带这些只会看账本、不懂技术的门外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刘厂长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着姜纾蓉，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建国拿着那份报告，手微微发抖。他想发火，想拍桌子，但看着姜纾蓉那双清亮且充满自信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在那股气势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好，很好。”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把那块叶片紧紧攥在手里，“这份报告我带走。如果数据有假，你们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他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会议室。
肖战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看向姜纾蓉。
“你就不怕他们回去乱写？”
姜纾蓉笑了笑，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们不敢。因为那块叶片上的刀痕，他们根本看不懂。只要他们拿去给专家看，专家就会告诉他们，这东西值万金。”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台还在轰鸣的车床。
“肖战，我们没时间了。审计组只是第一波，后面肯定还有更麻烦的。我们要加快进度。”
肖战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接下来，怎么干？”
“三号炉的图纸改好了。”姜纾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草图，递给肖战，“我要你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汪一博。”姜纾蓉看着窗外，眼神深邃，“他走的时候留了电话，说欠我一个人情。现在，是他还人情的时候了。”
肖战皱了皱眉：“你确定？”
“他是个纯粹的技术员，只要我给出的条件够诱人，他不会拒绝。”姜纾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而且，我有预感，他留下的那些笔记，还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夜色渐浓。
重机厂的大院里，只有锻压车间依然灯火通明。
那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跳动的心脏。
姜纾蓉站在车床前，听着那有节奏的轰鸣声，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盘大棋。
审计组只是跳梁小丑。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她转头看向肖战，这个一直站在她身后，像影子一样守护着的男人。
“肖战，如果汪一博真的回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肖战看着她，那张冷硬的脸上，线条慢慢柔和下来。
“只要他不影响项目进度，我没意见。”
“那你呢？”姜纾蓉挑了挑眉，“如果是为了我呢？”
肖战沉默了片刻，随后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温度滚烫。
“如果是为了你，那他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姜纾蓉笑了，她转过头，继续盯着那台车床。
“那就好。因为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比你想的，还要热闹。”
车间外，夜风吹过。
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寂静。
而在那座被灯光照亮的厂房里，一场关乎未来的较量，正在悄然发酵。
第二天一早，姜纾蓉还没起床，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是王安全。
他站在招待所门口，神色匆忙，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电报。
“姜总工，出事了。”
姜纾蓉皱眉，接过电报。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三号炉研发项目，因涉嫌违规操作，即日起暂时封停。请立即停止一切生产活动，等待调查组入驻。】
姜纾蓉看着那行字，手心里的纸条捏得发皱。
“封停？”她冷笑一声，“真是好手段啊，前脚刚走个审计组，后脚就来个调查组？”
肖战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他看了一眼那份电报，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造出航母啊。”
“那就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胃口。”姜纾蓉把电报随手扔在桌上，转头看向肖战，“通知刘厂长，把三号炉的图纸全部封存，带进保险柜。另外，去把咱们的‘底牌’亮出来。”
“底牌？”肖战有些意外。
“对。”姜纾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想要停工，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点他们看不懂的。汪一博的那套笔记，加上我这两天的改进方案，足够让这帮官僚闭嘴。”
她转过身，大步向车间走去。
“肖战，准备好。今天，我要让这群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工业降维打击。”
王安全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热血。
他转头对身边的小战士说：“快去，把厂里所有的备用电源都给我拉上！今天，咱们要玩把大的！”
重机厂的大门外，几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长城一号？哼，我看是短命一号。”
他挥了挥手，身后跟着的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大门走去。
姜纾蓉站在车间二楼的窗口，看着楼下那群人，眼神冷得像冰。
“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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