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纪委上门

新家落成的喜悦，还在732团弥漫着。

姜纾蓉的名字，几乎成了家属院里所有女人羡慕和讨论的焦点。

不少家属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学着她的样子，改造自家的厨房和厕所。

卫生院的现代化升级工作，也在姜纾蓉和汪一博的联手推动下，进行得有条不紊。

汪一博负责技术培训，他将那些德文说明书，熬了几个通宵，翻译整理成了一本图文并茂的中文操作手册，分发到每个医生护士手中。

姜纾蓉则负责流程再造，她将“尖刀”竞赛中的那套流水线作业模式，进一步优化，固化成了卫生院的日常工作制度。

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天衣无缝。

虽然私下里依旧没什么交流，但在工作上，那份惊人的默契，却让孙院长和刘广仁等人，都叹为观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下午，姜纾蓉正在新手术室里，监督护士们进行无菌操作演练。一个通讯员步履匆匆地跑了进来。

“报告姜顾问，政委请您去一趟他办公室，立刻。”

姜纾蓉心里“咯噔”一下。

钱东海一般找她，都会让警卫员来，通讯员直接来传话，还用上了“立刻”这个词，显然，事情不小。

她不敢耽搁，交代了汪一博几句，便快步赶往办公楼。

推开钱东海办公室的门，她才发现，屋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钱东海和团长郑建军都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肖战也赫然在列，他站得笔直，脸色铁青，看到她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而在主位上，还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军官。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肩上扛着的军衔，比郑建军还要高一级。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笼罩着整个办公室。

“小姜同志，来了。”钱东海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师部纪委的何主任。”

师部纪委？

姜纾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终究还是落下来了。

“何主任好。”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何主任抬起眼皮，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了一遍，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

“你就是姜纾蓉？”

“是。”

“肖战同志的爱人，732团卫生院的……特别顾问？”

“不敢当，我只是个家属，帮着出点主意。”姜纾蓉的姿态，放得很低。

“出主意？”何主任从面前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材料，轻轻放在桌上。

“我这里，倒是收到了不少，关于你出的‘主意’的反映。”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念道，“一个没有任何医学背景的农村妇女，却能凭空设计出一套完整的‘野战创伤急救流程’，其理论知识，远超我军现有水平。请问，你的这些知识，是从哪里来的？”

来了，还是这个问题。

肖战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姜纾蓉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抬起头，迎上何主任审视的目光，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惶恐。

“报告何主任，这件事，我们钱政委可以为我作证。我……我哪儿懂什么大理论啊，我就是……就是从我们村杀猪那儿学来的。”

“杀猪？”何主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对！”姜纾蓉立刻来了精神，开始绘声绘色地，将那套已经说得滚瓜烂熟的“杀猪理论”，又复述了一遍。

她讲得声情并茂，细节丰富，从老支书如何发明流水线，到她如何触类旁通，联想到救人，那副天真又带点小聪明的模样，让人很难把她和“别有用心”四个字联系起来。

何主任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等她说完了，他又拿起第二张纸。

“你在团里，设计建造了一栋风格奇特的家属房。据反映，这栋房子里，设有抽水马桶，淋浴，开放式厨房等，这些设计理念，在国内都极为罕见。请问，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也是跟我在书上学的！”姜纾蓉的眼圈，说红就红了。

“书上说，病从口入，要想身体好，就得讲卫生。京城里的茅房都修在屋里，叫厕所，那样干净，苍蝇蚊子少，不容易生病。”

“至于那个洗澡的，是我爹说的。他说人身上的泥垢，会堵住毛孔，对身体不好，要勤洗澡。”

“我们家以前穷，冬天洗澡太冷，我就琢磨着，怎么能不费柴火，就烧上热水……”

她将自己的那些现代设计，全都用“讲卫生”、“防生病”这些最朴素，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包装了起来。

每一个“超前”的设计背后，都有一个“土得掉渣”的，充满了劳动人民智慧的源头。

何主任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最后一个问题。”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据反映，你和师部派来的专家，汪一博同志，私下里，过从甚密。有人看到你们，经常在没人的地方，单独接触。这是不是事实？”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地插向了姜纾蓉的要害。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肖战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死死地盯着何主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告。

姜纾蓉的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

前面的问题，都是铺垫，这个问题，才是要将她钉死的棺材钉。

她若是承认，就是作风有问题，私相授受。

她若是否认，就是撒谎，欺骗组织。

这是一个死局。

然而，姜纾蓉的脸上，却在一瞬间的慌乱之后，浮现出了一丝……愤怒。

那是一种被冤枉，被侮辱后，最真实的愤怒。

“何主任！”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和汪顾问，是清白的！”

“我们俩是卫生院升级领导小组的副组长，他是硬件负责人，我是软件负责人。我们不接触，不商量，这工作要怎么开展？”

“您说的‘没人的地方’，一次，是在训练场旁边的白杨树下，我们讨论第二天的演练方案，讨论到半夜！”

“还有一次，是在新落成的家属房里，我请他去检查新安装的排污管道，有没有技术问题！”

“每一次，都是在谈工作！每一次，都有其他同志可以作证！”

“就因为我们俩，为了工作，多说了几句话，就要被人在背后，这么戳脊梁骨吗？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拼命为自己辩解的模样，看得钱东海和郑建军，都心有不忍。

“何主任，”钱东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小姜同志和汪顾问，都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好同志。他们之间的接触，我和郑团长，都是清楚的。绝对没有任何，超出工作范围的关系。”

何主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姜纾蓉，似乎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

良久，他才缓缓地，将那份匿名的举报信，从材料最下面，抽了出来，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封信，你看一下。”

姜纾蓉走上前，拿起那封信。

信上的字，娟秀工整，可写出来的内容，却字字诛心，恶毒到了极点。

信里，将她和汪一博，描绘成了一对，借着工作名义，勾勾搭搭，交流“西方腐朽思想”的狗男女。

将她所有的功劳，都歪曲成了，她别有用心，企图腐化我军干部的证据。

姜纾蓉看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这是林婉的字迹。

她也知道，林婉这是想，一招，就将她置于死地。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纾-蓉身上，等着她的反应。

是崩溃？是辩解？还是……无力地承认？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姜纾蓉在看完信之后，竟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愤怒之后，冷到了骨子里的笑。

她抬起头，直视着何主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灵动和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锐利的光。

“何主任，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说。”

“写这封信的人，才是那个，真正思想有问题，企图破坏我们部队团结，阻挠我们卫生院改革的……坏分子吧？”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而是，调转枪口，将矛头，直指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

“我请求组织，彻查此事！”

“不仅要还我一个清白，更要将这个，隐藏在我们革命队伍内部的蛀虫，给揪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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