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婚事要黄
肖南的话，像一瓢冷水浇在烧红的铁锅上，激起一阵白烟，却没能浇灭灶膛里的火。
张氏梗着脖子，往草墩上用力一坐。
“我去照顾？我是有病还是怎么的，上赶着去伺候那个坑人的贱婆娘？”
“她女儿金贵，嫁进我们家一个月，婆家的门槛都没踩热乎，就天天窝在娘家！传出去像什么话！”
肖南捡起地里的竹子，闷头用柴刀劈着，刀刃砍在竹节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那你想怎么样？现在全村人都夸纾蓉孝顺，夸我们肖家明事理，娶了个好媳妇。”
“你现在去闹，是想让别人戳我们脊梁骨，说我们肖家容不下儿媳妇尽孝？”
“我呸！”张氏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什么好媳妇！我看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拿她那个快死的妈当挡箭牌！她就是不想伺候我这个婆婆！”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姜纾蓉就跟在肖家消失了一样。
一开始，张氏还憋着一口气，等着姜纾蓉自己熬不住，灰溜溜地回来。
新媳妇回门，哪有婆家不去接，自己跑回来的道理？她不信姜纾蓉能一直这么厚着脸皮。
可她等啊等，从村东头等到村西头，等到地里的玉米都抽穗了，也没见姜纾蓉的人影。
反倒是村里的风言风语，一天一个样。
‘听说了吗？肖家那新媳妇，真是个孝女。’
‘可不是嘛，她妈病成那样，天天在床前熬药喂饭，衣不解带的。’
‘肖家也是积德了，娶了这么个贤惠媳妇，她婆婆张氏也通情达理，从没说过半个不字。’
这些话传到张氏耳朵里，比刀子扎心还难受。
……
“婶，您自己在家呢？”
张氏的娘家侄媳妇探着头进了肖家的院子，两人很快就拉起家常。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姜纾蓉身上。
“婶儿，你家战战哥那个新媳妇，还在娘家呢？”侄媳妇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
张氏脸色一沉，手里的针‘噌’一下扎进了指头，疼得她“嘶”了一声。
“别提了，”她把指头放进嘴里吮了吮，满腹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什么媳妇，我看这门亲事，悬！”
“啊？”侄媳妇眼睛一亮，“怎么说？”
张氏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谁听了去，又像是故意想让风把话传出去。
“你不知道，他们俩，就是匆匆忙忙办了个酒，那红本本……压根就没领！”
“啥？没领证？”侄媳妇惊得张大了嘴。
“可不是嘛！”张氏一拍大腿，越说越来劲。
“办完酒第二天，战战就回部队了，那丫头也跑回了娘家。你说说，这算哪门子夫妻？”
“一个南一个北，连个信儿都没有。这都一个月了，我看啊，战战心里也是不乐意的。等这阵风头过去，这婚事，黄了都有可能！”
张氏心里盘算着。
只要这风声传出去，说这门婚事不算数，看姜纾蓉她那个老娘还怎么拿捏肖家！
看她姜纾蓉还怎么有脸在村里待下去！
……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刘氏难得精神好些，姜纾蓉便扶着她在院门口的石头上坐着晒太阳。
一个月下来，那一百块钱已经快见底了。
刘氏的身体，就像个漏了底的沙袋，再多的药填进去，也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
姜纾蓉心里烦躁，面上却不显，只是拿着木梳，一下一下地给刘氏梳着干枯的头发。
【内心OS：一个月了，连个屁都没有。肖战，你这军官当的，是去原始森林打游吉了吗？地址不给，信也不来一封，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纾蓉啊……”刘氏忽然开口，声音微弱，“肖战……他还没来信吗？”
姜纾蓉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部队忙，路又远，信在路上走得慢，您别急。”
“哎……”刘氏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
就在这时，隔壁的李家婶子拎着个菜篮子路过，看到她们母女，热情地停了下来。
“哟，刘妹子，今天气色不错啊！”
刘氏勉强笑了笑：“出来晒晒太阳。”
李婶子眼神在姜纾蓉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凑到刘氏跟前，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哎，妹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生气啊。”
姜纾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今天去赶集，路上碰到肖家那个侄媳妇，你猜她跟我说啥？”李婶子说得绘声绘色，“她说啊……说你家纾蓉和肖战那婚事，根本就不算数！”
刘氏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姜纾蓉握着梳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李婶子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还在那添油加醋。
“她说他们就办了个酒，证都没领！肖战前脚走，纾蓉后脚就回了娘家，一个月了都没回去。”
“氏跟亲戚说，这婚事啊，八成是要黄了！还说……还说等风头过去，就当没这回事了……”
“你……胡说！”刘氏抓着姜纾蓉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她瞪着李婶子，声音都在发抖。
“我哪胡说了！”李婶子觉得自己好心被当了驴肝肺，也不高兴了。
“全村都快传遍了！都说你家纾蓉是被肖家嫌弃了，赖在娘家不敢回去！说这新媳妇，有名无实！”
‘有名无实……’
‘婚事要黄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铁锤，一下下砸在刘氏的心口上。
她家用命换来的恩情，她豁出老脸求来的婚事，到头来，只是个笑话？
“噗——”
刘氏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干黄的土地上，像一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红梅。
“妈！”
姜纾蓉的尖叫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她扔掉手里的梳子，想扶住刘氏，可刘氏的身体却像一截被抽掉筋骨的破布袋，软软地滑了下去。
“妈！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李婶子也吓傻了，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菜滚了一地。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些不是我说的，全村都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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