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静电
顾小麦听到这话，心里一紧，追问道：
“你确定是碰到火药桶时被蜇了一下？不是疼不是烫，是蜇吗？”
赵师傅摇头：
“不烫，也不疼，是麻。
这种感觉挺熟悉的，就像以前冬日里偶尔手碰到铜门环，冷不丁被弹一下那样。
我当时还纳闷，怎么火药桶上也会有这种古怪劲儿，没等我抽手，就炸了。”
听到这里，顾小麦的心中已经大概有了猜测。
她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火药坊没有明火也会爆炸了。
顾小麦又问他：
“赵师傅，你那天穿的是什么衣裳？药房里是不是挺干燥的？”
旁边一个轻伤的工匠听夫人这么问，立刻接话道：
“干，怎么不干？自从过完年还没下过雪。
药坊里还经常都是灰，我们天天弄的满脸都是。”
赵师傅也跟着附和：
“是挺干的，我记得，我那天穿的是件羊皮短袄，实在是太冷了，那我我就加了件衣服。”
听到这里，顾小麦心中已经通明。
她站起身，对赵师傅道：
“赵师傅，你好好养伤，不用担心别的，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火药坊的事情，我们会查清楚的。”
“是，谢谢大人，谢谢夫人。”
……
等出了偏院，顾小麦对谢砚说道：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火药坊之所以会在没有明火的情况下还爆炸，不是因为别的。
问题，正是出现在赵师傅那件羊皮袄上。”
谢砚和众人听完，还是一知半解，听不明白。
羊皮袄有什么问题吗？
如此想着，谢砚便问了出来，他是真的不明白。
更不明白，为何小麦只是简单的问了赵师傅几个问题，便找到了问题的根本。
顾小麦看大家伙都十分的好奇，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决定把这件事情给他们掰开了揉碎了讲明白，这样，才能防止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顾锦宁也听说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因为来工坊帮忙，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小麦姐姐了。
她真的很想她。
昨天爆炸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但这种事情她也帮不上忙，便看了看知道没出人命又回去忙了。
直到刚才听说小麦姐姐来了，这才急匆匆的赶来。
顾小麦看到顾锦宁也很是高兴，能看出来，她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虽然忙碌，但终于不似以前在府里时胡思乱想，整日烦忧。
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也算是放心了下来。
两人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顾小麦便开始与众人说正事儿。
她在四周看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根竹尺，又从袖中拿出一方干绸帕，把桌上的一片纸张撕成极小的碎屑状，堆成一团。
然后，将这两件物品用力摩擦了一会儿，然后将竹尺凑近案上的那堆碎纸屑。
众人只见那纸屑竟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一般，纷纷飞起来粘在竹尺上。
见到此状，立刻便有人惊叫出声：
“天呢！这是怎么回事？那纸片怎么自己吸上去了？”
“是啊，这也没风啊？它怎么还会自己飞？太神奇了。”
“夫人刚才拿的那手帕是何用？和那几下摩擦有关系吗？”
“是啊，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又何咱们火药房爆炸有何关系？”
“您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我等真的是看的一头雾水。”
……
听众人这么多的疑惑，顾小麦放下竹尺，对谢砚和众人道：
“这种现象，我曾在书中见过，光解释是和你们解释不明白的。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你们能更直观的看到。
世间万物，身上都藏着极微小的电气，平日里不显，可一旦干燥，又经摩擦，这气便会聚起来。
聚得多了，再碰到别的物件，就会猛地放出火星子。
而这种现象，被称之为静电。”
她又看了一眼众人，特意说得更直白些：
“诸位莫觉得这是怪力乱神？你们不妨再仔细回想一下。
冬日里脱衣裳，是不是常听见噼啪轻响，有时候黑地里还能瞧见细细的火星？
用梳子梳头发，头发会自己飘起来，往梳子上粘；
偶尔摸一下铜门环，指头像被蜂蜇了似的一麻……
这些，全都是静电在作怪。”
谢砚原本凝神听着，听到此处，眉梢忽然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缓缓道：
“原来如此。我之前脱那件狐裘，确曾见过细小火星，还伴着声响。
那时身边还有人说，这是狐火，不吉。
还有一次，小厮碰了门上的铜环，猛地缩手，直说被蜇了，我只当他是天黑没看准，撞到了铜钉上。”
旁边一位老匠人也不住点头：
“是了，是了。
冬天纺棉纱时，棉絮总往手上、衣裳上粘，抖都抖不落，老辈人说那是棉仙沾人气，如今看来，也是这叫静电的东西闹的。”
顾小麦接着道：
“正是。平日里这火星小，伤不着人，顶多让人麻一下。
可火器工坊是什么地方？
四处是碾碎的火药粉，稍有一点火星，就能引燃一片。
昨日那场爆炸，不是个人操作失手的原因，只是因为坊内环境又干又燥，人走动、铁器磕碰，身上积了电，一触到药粉，便等于在火药堆里丢了个看不见的火折子。”
听到这里，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所以，昨天是赵师傅穿着那件羊皮袄干活时摩擦起了静电，点燃了药粉，所以才炸了的。
竟然是这样！
难怪之前没事，偏偏就昨日炸了！
谢砚听完这话，也算是彻底搞明白了，他连忙转头看向几位管事：
“都听明白了？不是虚言。
小麦说的这些，你们几个冬日里也当见过。
这不是小事儿。
传令下去，工坊即刻整改。
第一，坊内地面每日泼水三次，不可干燥；
第二，所有铁制器具换成木柄，禁止在药料旁磕碰；
第三，匠人入坊一律换棉布衣，不准穿皮毛丝绸；
第四，火药、引线分库收存，药粉桶全部加盖，不得敞口。”
说完，谢砚看向顾小麦，问道：“小麦，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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