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盘炕
韩念禾看里正的脸色变来变去，直到他觉得她们父女二人所图甚大，心里过于忐忑，赶紧打开自己画的图纸：“里正叔，您看看这个图纸，咱村子里有没有人能做的？”
里正七上八下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绽放出韩念禾父女两个过来之后最真诚的笑容，原来是这事儿！
真真是吓死他了！
“韩丫头这是个啥啊？”
里正看了半天没看懂韩念禾画的炕，有些疑惑的问道。
韩念禾就将什么是炕，以及这个炕的好处给这个古代的里正科普了一下，里正越听眼睛越亮：
“这要是真的能做成，不仅省了炭火，还可以让屋子里暖和和的！”
里正被韩念禾描绘的美好蓝图给震惊了，他仔仔细细的看着韩念禾手里的图纸，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懂。
“这个东西我虽然不知道咋弄，但是咱们村子里的杨老头一定知道，他从前就是专门建房子的匠人。
后来因为给贵人建房子没建好被流放充军了，但他手艺好得很，我们家的灶台就是他来了之后给垒的，垒的可好了！”
里正突然一拍大腿突然想到了杨老头，一脸急切的对韩念禾说道：
“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他！”
韩忠和韩念禾跟着里正往杨老头家里走去，里正边走边感慨的说道：
“哎，杨老头是个命苦的，他儿子发配充军的第二年就死了，留下了一个小孙子，儿媳妇也郁结于心随着去了，现如今他们老两口带着小孙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韩忠叹气，发配充军的有几个不命苦的，他们韩家要不是有闺女突然出现，现在估计早就团灭了。
韩忠看了一眼韩念禾，世人都说他宠闺女宠的没底线，可谁知道闺女才是父亲最贴心的小棉袄啊！
比起那几个整日里气死个人的臭小子，这个软糯糯的小闺女一出生就对着他笑，闺女的乖巧贴心只有他这个当爹的知道！
他记得当时看到闺女对着他笑，他幸福的眼泪都下来了，那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有了给人当爹真好的感觉。
在闺女出生之前，他每天都扬言要打死他们！
“爹，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韩念禾见自家老爹一直看着自己神情很是奇怪，忍不住的问道。
韩忠咧嘴一笑：“我看我韩忠的闺女真好看！”
“嘁～”
韩念禾十分嫌弃的白了自家老爹一眼。
里正则是呵呵的笑着附和：“你这丫头确实是长的俊！”
这下韩念禾开始尴尬了，瞪了自家老爹一眼，不再理他。
韩念禾女生气了，韩忠则是乐呵呵的很是开心。
这天底下谁能有他韩忠厉害，生出这么好看又懂事的闺女！
杨老头家很快到了，两间矮小的土坯房，院子倒是收拾的很干净，杨老头正在太阳底下编草鞋，他旁边蹲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面黄肌瘦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杨老头则是更夸张，骨瘦如柴，模样比韩念禾一个月前刚见到韩家人时，韩家人那副人形骷髅的模样好到哪里去。
韩念禾有些怀疑，这杨老头有力气给她们家盘炕吗？
杨老头一看里正来了，赶紧放下自己手里的草鞋，恭敬的迎上来：
“里正大人，您来了，屋里请屋里请！”
边说还要边喊屋里的老伴给里长和韩忠父女倒水，里长知道杨老头家里的情况，也不想太麻烦他，摆手道：
“水就不喝了，今天来是想问问你，这图纸上的啥来着，哦，炕，你会做吗？”
杨老头赶紧恭敬的从韩念禾手里接过图纸，越看眼睛越亮，嘴里念念有词：
“妙啊！妙啊！弄好灶台、炕洞、烟囱，只要烟路走的顺，就可以大量的存储暖气，屋子里很快就热起来了！”
韩念禾见他看了一会儿不需要人给他讲解，自己就弄清了盘炕的最关键步骤，眼睛一亮，今天真是来对了！
里zh正听了也高兴的不得了：“老杨头，你给韩家盘完炕给我也两个！”
老杨头全指着里正过日子，怎么会不答应，连连说道：“好的，好的。”
韩念禾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老杨头，心里叹气，可这世上可怜人太多，她顾不过来，于是开口说道：
“杨爷爷，你给我家盘炕，一个炕我给你50文，我们家一共七个炕，我一共给您350文。”
老杨头听了吓的连连摆手：“太多了！太多了！”
里正也大吃一惊，看了一眼韩念禾，这个丫头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50文，他们这些军户一个月的军饷也才50文！
里长赶紧对着韩念禾摆手：“太多了，你一个炕给他10文钱就行了。”
韩念禾心里也知道给的有点多，但她看着杨老头和那小男孩干枯的身板，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不多，值得这个价。”，韩念禾坚持说道。
里正听了看了看门外，轻叹了一口气才开口：
“韩丫头你刚来，不知道咱们这里的情况，你跟他这么多钱，他一个老头子也保不住，还是给他10文吧。”
杨老头满脸苦涩，这个村子里有一半是流犯，什么地皮无赖都有，再加上军屯那边时不时上门搜刮，他确实是保不住。
昨天李千户的手下过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将他家米缸里的糙米带走了，杨老头一想到家里一粒粮食都没了，本就苦涩的脸变的更加显得凄苦了。
里正看杨老头的表情，昨天发生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可他们村子是军屯管的，他一个小小的里正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那李千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韩念禾有些愤恨，那个李千户真是个混账，连这样的老人都下得去手！
杨老头胆怯的看了一眼韩念禾和韩忠，结结巴巴的开口：
“贵……贵人，我不要钱，能不能给将钱给我换成糙米，我去干一天活给一斤糙米就行，这七个炕我一定7天内给你们盘好。”
“老头子，是谁来了？”
一个拄着树枝了老婆婆摸索着出来了，杨老头赶紧快步迎上去搀扶着她，语气里有些埋怨：
“你身子不舒服，眼睛又看不太清，出来干什么？”
里正低声跟韩忠和韩念禾解释：
“杨老婆子自从儿子死了之后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看东西只能看个大概得影子。杨老头的儿子是因为刚来充军时，见李千户欺压百姓，打抱不平了一下，得罪了李千户。
自那以后李千户就一直找他的麻烦，他死后李千户也没有放过他的家人，时不时的派手下来杨家打砸抢。”
里正说完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他也想帮帮这可怜的老弱病残，可是他有家有业的，不能为了杨老头一家和李千户结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他是个里正，在那些军队的人眼里，他同样是蝼蚁。
韩忠叹了一口气，没有开口。
韩念禾却忍不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里正笑了，似乎在笑韩念禾的天真，也似乎在笑他们处境的荒唐：“王法？天高皇帝远的，王法哪里管得到这里。”
韩念禾：……
一生气就忘了，她现在不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了。
啊！妈妈我要回家！
杨老婆子有些紧张的小声问杨老头：“他们又来了？”
杨老头赶紧摇头：“没来，没来，不是他们。”
杨老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个小男孩一看祖母出来了，赶紧过来搀扶着杨老婆子坐下生怕她跌倒了。
韩念禾看着小小年纪就这么孝顺的孩子，脑海里瞬间又想起了那个喂她毒药的陆星熠，顿时咬牙切齿，也不知道那场大火有没有烧死这个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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