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骨血为泥！穿透浓雾的黑色车队
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立刻端着带有刺刀的三八大盖冲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车队。
吴明达推开车门，举起双手，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太君！别开枪！是自己人！”
吴明达满脸堆笑，用蹩脚的日语喊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盖着76号印章的证件，“我们是极司菲尔路76号的！李幼曼处长有重要的紧急军务，必须立刻面见南田课长！”
带队的日军曹长走上前，一把夺过吴明达的证件看了看，然后皱起眉头，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两下。
吴明达的身上，那一身浓烈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温热的血腥味，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无所遁形。
他黑色的衣服上，那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斑驳，全都是干涸的人血。
曹长的手瞬间搭在了腰间的南部手枪上，眼神变得警惕。
“你们，干什么去了？”曹长用生硬的中文质问道。
就在这时，中间那辆轿车的后车窗，缓缓地摇下了一半。
秦雅那张苍白、冷艳、戴着黑色墨镜的脸，出现在了车窗后。
她没有摘下墨镜，只是用戴着皮手套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纯金打造的、刻着特高课高级权限徽章的令牌，随意地扔到了车窗外。
令牌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去告诉南田课长。”
秦雅的声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就说李幼曼，来给她送一件能让大日本帝国军部满意的大礼。如果她现在不想见，我立刻就把东西扔进黄浦江。”
日军曹长捡起那块金牌，仔细辨认了一下，脸色瞬间一变。
这块金牌，代表着南田洋子赋予的极高特权，整个沪市拥有这块牌子的人，屈指可数。
曹长深深地看了车里的秦雅一眼，猛地一挥手。
“放行！”
沉重的铁丝网被拉开，车队缓缓驶入了特高课这座象征着日军最高情报权力的魔窟。
秦雅看着窗外那些如临大敌的日本宪兵。
她知道，过了这道门，才是今晚最凶险、也是最考验演技的一场硬仗。
与恶魔对弈，不能有丝毫的胆怯，你必须表现得，比她更像一个恶魔。
特高课本部的地下电梯，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轴承摩擦声，正缓缓向上攀升。
相比于76号那种毫不掩饰的阴暗与血腥，特高课的内部装潢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甚至有些病态的整洁。
惨白的白炽灯将走廊照得没有一丝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福尔马林和医用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叮。”
电梯停在了三楼，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的专属办公层。
金属栅栏门向两侧拉开。
秦雅率先迈出电梯。她的神色依旧冷若冰霜，黑色的皮风衣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跟在她身后的吴明达，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双手提着那三个沉甸甸、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血水的防水帆布袋，每走一步，皮靴都在光洁的水磨石地板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在这座象征着日军最高情报权力的堡垒里，吴明达这个在外面杀人不眨眼的汉奸头子，此刻畏缩得像一只误入狼群的老鼠。
“站住。”
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包铜橡木门前，高桥大尉带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宪兵，像是一堵冰冷的铁墙般挡住了去路。
高桥大尉微微皱起眉头，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他低头看了一眼吴明达手里那三个滴血的袋子，又看了一眼吴明达身上那股冲天的血腥气。
“李处长，南田课长正在里面休息。你带着这么一身肮脏的臭气来觐见，未免太放肆了。”高桥大尉的手按在腰间的军刀刀柄上，语气不善。
秦雅停下脚步，隔着墨镜，冷冷地打量了高桥大尉一眼。
她没有动怒，而是缓慢地摘下脸上的黑色墨镜，露出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高桥大尉，肮脏的不是血，是背叛。”
秦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我带来的这股臭气，是那些潜伏在帝国心脏里的蛆虫发出来的。我想，南田课长闻到这个味道，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非常高兴。”
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吴明达一眼。
“老吴，把东西放下。你这副尊容，确实不配进课长的办公室。”
“是……是……”吴明达如蒙大赦，赶紧将那三个沉重的帆布袋放在地上，又恭敬地将那个装着汇票和密码本的黑色皮箱双手递给秦雅。
秦雅接过皮箱，目光重新落回高桥大尉的脸上。
“去通报吧。告诉课长，我来交我的答卷了。”
高桥大尉死死地盯着秦雅看了足足三秒钟，才冷哼了一声，转身推开了一道门缝，闪身走了进去。
走廊里陷入了死寂。
秦雅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缓慢、平稳地跳动着。
每分钟六十下，不多，也不少。这是军统顶级特工控制微表情和生理反应的极限状态。
她知道，这扇门后，才是真正的深渊。
片刻后，橡木门被人从里面完全拉开。
高桥大尉侧过身，做了一个冰冷的“请”的手势：“课长在里面等你。你一个人进去。地上的东西，宪兵会提进去。”
秦雅微微颔首，拎着皮箱，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暗。
没有开顶灯，只有办公桌上亮着一盏铜制的台灯。
南田洋子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和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军大衣。
她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跪坐在窗前的一方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日式茶具。
碧绿的抹茶在茶碗里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她正在用一把竹制茶筅，专注、缓慢地击拂着茶汤。
仿佛门外那足以震动整个沪市的血腥屠杀，都与她无关。
秦雅走到距离榻榻米还有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两名宪兵提着那三个血淋淋的帆布袋走了进来，“砰”的一声放在秦雅的脚边，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顺手关死了大门。
屋子里，只剩下抹茶的清香和浓烈的血腥味在相互绞杀。
南田洋子没有抬头。
她依然专注于手里的茶筅，直到茶汤表面浮起一层绵密均匀的绿色泡沫，她才停下动作，将茶筅轻轻搁在茶托上。
“李处长。”
南田洋子端起茶碗，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么晚了，不在医院里好好养伤，跑到我这里来，弄得满屋子都是屠宰场的味道。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会让你知道，特高课的规矩，比76号要严厉得多。”
秦雅没有解释。
她直接弯下腰，用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粗暴地扯开了脚边一个帆布袋的抽绳。
“咕噜噜……”
三颗惨白、死不瞑目、还沾着暗红色血污的人头，从袋子里滚了出来，顺着光洁的木地板，一直滚到了榻榻米的边缘才停下。
其中一颗人头的眼睛，刚好死死地盯着南田洋子手里的茶碗。
南田洋子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微小地顿了半秒。
她的目光终于从茶汤上移开，落在了那几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上。
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露出任何惊慌或恐惧，只是那一双毒蛇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南田洋子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锋利。
“这是李幼曼，给课长您的回礼。”
秦雅站直身体，毫不畏惧地迎上南田洋子的目光。
“课长把76号交给我，是信任，也是试探。您想知道，我李幼曼到底是一条只会咬自己人的疯狗，还是真能替大日本帝国办事的好狗。”
秦雅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透着一种骨子里的狠辣与贪婪。
“今天白天，我清洗了梁仲春留下的十二个废物，那是为了稳固我自己的位子。但今晚……”
秦雅走上前一步，将手里那个黑色的皮箱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啪”的一声弹开了锁扣。
“今晚，我端了中统在公共租界最大的一个秘密据点。”
“地上这十一颗脑袋，全都是重庆方面派来潜伏在沪市的高级特工。而这箱子里……”
秦雅将皮箱转了个方向，推向南田洋子。
“是中统截留的一批总价值超过三百万的大英帝国银行不记名汇票，十几根金条，以及……他们和重庆方面联络的最新密码本和绝密电文。”
南田洋子的瞳孔，在听到“密码本”和“绝密电文”这几个字时，骤然收缩如针尖。
她猛地放下茶碗，甚至顾不上穿鞋，直接赤着脚从榻榻米上走下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她没有去看那些价值连城的汇票，而是直接一把抓起了那本沾着血迹的蓝色封皮密码本，飞快地翻阅起来。
一边翻，她那双原本阴沉的眼睛里，渐渐爆发出一种难以遏制的狂热光芒。
是真的！
这种加密方式，这种电文的排版，绝对是中统核心情报处的高级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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