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甄嬛传6
觉罗氏不敢往下想。
她拿着那张纸的手抖了抖,转身快步往令月的院子里走,一路上差点踩了自己的裙摆。
到了令月房里,她把门一关,把帖子往桌上一拍,声音都在发颤:“月儿,你......你且看看。”
令月拿起帖子扫了一眼,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雍正用人一向喜欢把恩典和牵制捆绑在一起施与,富察家两年前立了那么大的功,如今朝中满汉对立严重,雍正需要一个富察家的女儿进宫作为缓冲和表态。
更何况,她本就是冲着那深宫里的一群人去的。富察仪的怨气还在系统空间里等着看结果呢,她可不能白来这一遭。
令月心中平淡无波,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忐忑不安的神情,咬着唇喊了一声“三伯母”,眼圈就红了。
觉罗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心中又急又痛:“不怕不怕,伯母在呢,你阿玛还有你伯父们已经去打听消息了,若是有法子避开,咱们说什么也不让你进宫。”
她拍着令月的后背,嘴里反复念着“不怕不怕”,自己的手却抖得厉害。
令月靠在她怀里,闻着觉罗氏身上熟悉的檀香味,心里想的是系统空间里富察仪欣那张扭曲的鬼脸,闭了闭眼,轻声道:“三伯母,我没事的。”
当晚富察马齐从宫里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他屏退了众人,只留令月在书房。
灯烛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眉间那两道深纹比之前又深了些。
“月儿,”他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今年选秀的名单,是万岁爷钦点的。”
令月坐在他对面,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咬了咬唇“嗯”了一声。
富察马齐揉了揉眉心:“先帝在时就给你免选的恩典,按说新皇该延续先帝的旨意。但万岁爷那边......
有风声说,万岁爷想借富察家的势,咱们家在满洲老臣里说话还有几分分量,万岁爷把富察家的女儿纳入后宫,既是恩典,也是表态。”
话没全说透,但令月听明白了。
雍正如今在满臣中根基不稳,富察家既有牛痘之功又有满洲老牌世家之名,纳富察家的女儿入宫,既示好又牵制,一举两得。
令月低头良久,再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着好不可怜。
“伯父不必忧心,”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颤,“入宫就入宫吧,月儿这些年受家里教养,这点事还是经得住的。
横竖......横竖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有阿玛,伯父还有哥哥们在,我在哪里都会过得好的。”
富察马齐看着她红着眼眶还要说宽慰话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
这个侄女从小在他跟前长大,冰雪聪明又懂事乖巧,如今却要为了家族去那吃人的宫里。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去吧,去跟你六哥说说话。”
令月从书房出来时,傅玉就站在院外的柳树下。
晚风把他青色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攥着一枝不知从哪儿折来的棣棠花,花瓣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令月走到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暮色里傅玉的面容看不太清楚,但她能看见他眼底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
他低头望着她,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都听见了。”
令月伸手把他手里的棣棠花抽出来,放到鼻尖闻了闻。
花香很淡,带着一点涩意。
她轻声道:“六哥,我之前想跟你说的是,你若愿意,等我从宫里出来咱们就成亲。可现在......”
傅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令月手腕上的玉镯磕了一下他的袖扣,发出细小的“叮”一声。
“现在也一样!”
令月一顿,抬头看他。
傅玉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月儿,我不管什么选秀不选秀。你去,我等你,你出来,我娶你。你要是在里头受了委屈,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接出来。”
他攥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在我心里,你早就是......你早就是我认定的人了。”
令月怔怔地看着他。
少年的脸庞在暮色中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因为咬牙而显得格外凌厉,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她。
全是她。
她忽然笑了。她把那枝棣棠花塞回傅玉手里,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呼吸拂过他的耳廓,轻声道:
“六哥,你记住了,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你且......好好当你的御前侍卫,等着来日。”
傅玉只听见前半句,耳朵被她的呼吸吹得发烫,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却忘了使力。
刚要说什么,令月已经退开三步远,正冲他狡黠地眨眼睛。
那支玉兰步摇在她发间轻轻晃着,她转身往院子里走,声音带着笑意飘回来:“我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转眼,雍正二年五月,选秀的日子定了。
令月坐在梳妆台前,觉罗氏亲自替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少女的脸,云浓绀发,月淡修眉,肌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一双眼睛微垂着,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三分慵懒七分清明。
觉罗氏一边替她上妆一边忍不住掉眼泪,粉扑在令月脸上晕开的时候手都在抖。
令月握住觉罗氏的手腕,仰头冲她笑:“三伯母,您再哭我这妆就花了,到时候进宫面上有泪痕可是大不敬。”
觉罗氏被她逗得又哭又笑,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嘴里骂了句,“你这丫头就会拿话堵我!”
手上却稳了很多,她给令月戴上点翠头面,又理了理藕荷色旗装的领口袖口,退后两步端详了半天,眼圈又红了:“我的儿,真好看。”
令月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给觉罗氏看,裙摆上的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神色轻松得很,倒像要去赴一场寻常的赏花宴。
觉罗氏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涩,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替她整了整鬓边的簪子,低声道:“万事小心。”
骡车从富察府大门出发的时候,令月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傅玉站在门廊下,穿着御前侍卫的制式袍服,腰悬佩刀,站得笔直。
他远远望着骡车的方向,嘴唇动了动,隔得太远看不清说了什么。令月冲他挥了挥手,把帘子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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