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无比郑重
邓永飞微微一笑，看着杯子里红亮如琥珀的茶水，语气平和而真挚：“林书记，您的难处我都理解。在省府大院的这几年，我见过太多基层一把手的困境。‘发展要快、排名要前、口袋要紧、红线要牢’，这四个要求本身就是个极其微妙的平衡木。基层干部想干事，往往只能在规则的边缘游走，这也是‘集中资金办大事’的普遍代价。但是，规则之所以是规则，也是为了防止系统性风险的爆发。我们不和审计部门顶着干，而是把这些有隐患的通道全部合规化，把漏洞补上，这样文旅项目才能稳扎稳打地做成关山的金字招牌，您的政治威信也才能牢不可破。”
林枫看着邓永飞，眼中的感动难以掩饰。眼前这个比她年轻十几岁的男人，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老辣。他没有半分居功自傲，也没有任何对她的说教，而是站在她的立场上，以最理解基层、最体贴同事的口吻，帮她解开了所有的顾虑和难堪。
林枫听得眼眶有些微微发热。在这个逐利而斗的官场，能遇到这样一个极具大局观、懂策略、有超凡能力却又极度清醒、甘愿担当副手的搭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永飞，谢谢你。”林枫端起自己的杯子，看着邓永飞，语气无比郑重，“从今天起，关山县政府的工作，你放手去干。财政、人事和平台重组，你享有绝对的自主权。县委绝不随意伸手，有任何压力，我林枫在县委替你顶着。我们林邓配，一定要把关山带出个名堂来，也一定要让你这个‘代’字，顺顺当当地取掉。”
“有书记这句话，我永飞一定全力以赴。”邓永飞双手端起杯子，与林枫轻轻碰了碰。
热气袅袅的办公室里，两位关山核心主官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气氛非常融洽。
然而，就在这温和的气氛中，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打破。
胡学文推门进来，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惨白，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林书记，邓县长，红苹果合作社出大事了！昨天签了订销合同的外地大商户，连夜席卷了合作社账面上的果农预付款跑路了！几千亩已经成熟的红苹果堆在山里运不出去，有些果农的情绪失控了，几百人把收购站围了起来，甚至有人组织了卡车堵住了出省的国道，扬言要直接去市委门前集体上访！”
邓永飞手里的茶杯微微抖了抖，他缓缓放下杯子，与林枫对视了一眼。
林枫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凌厉，整个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强势、果决的女书记。而邓永飞也迅速从茶叙的温和中抽离出来，双眼清亮，理智在脑海中高速运转。
“学文，通知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和公安局局长，半小时后在应急指挥中心开会。”邓永飞站起身，一边披外套一边冷静地下达指令，“林书记，现场形势严峻，果农要的是安全感和主心骨，您去现场亲自安抚民心。我带人进板房找销路、平资金，咱们前后台配合，把这个风暴压下去。”
“好！听你的，咱们分头行动！”林枫果断点头，披上风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夜幕下的关山县城，看似平静，但是又一场大戏，拉开了序幕。
第113章喇叭前的女书记与板房里的大秘
时间已是深夜，关山县红苹果合作社的收购站大院里，手电筒的光束乱晃，喧闹而愤怒的叫嚷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果农把收购站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群里，不时爆发出极度尖锐的质问声。
院子外面的马路上，几辆农用卡车已经横在了路中央，大有随时开出去堵死国道的架势。
县委办主任田中玉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一边有些惊慌地对身旁的林枫低声建议：“林书记，这群人已经有些失控了。收购商跑了，他们拿不到合同约定的预付款，就想去市里集体上访。我觉得咱们必须立刻协调公安局调集警力，把国道和出县的口子先堵上，把人强行劝回去。这要是真去市委大门前闹起来，咱们关山在全省的脱贫典型形象可就全毁了啊！”
宣传部的一位副部长也赶忙附和：“是啊，林书记，舆情一旦发酵，被一些不怀好意的记者一报，咱们就被动了。”
“不行！”一直站在林枫身侧的邓永飞断然出声，他的声音不大，但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果农们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围堵，不是想跟政府对抗，他们是要销路，要自己流汗换来的血汗钱。如果现在调动警力强行堵路、甚至抓人扣车，只会彻底让他们失控，后果更不堪设想。这火一旦烧出了关山，引发连锁反应，事态就真的无法挽回了，我们的责任也会更重。”
林枫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是宣传系统出身，太明白群体性事件一旦采取强硬手段的灾难性后果。但是不采取强硬措施，任由群众闹下去，局面更不好收拾。
她一时间也有些举棋不定。
“林书记，”邓永飞看着林枫，目光温和而坚定，语气极其诚恳，“基层工作，果农们要的是安全感和主心骨。您在关山群众中有很高的威信，口才和群众感染力也是咱们班子里最强的。您去台前，用大喇叭坚定地给他们一个承诺，说县委和政府一定会想办法，为果农兜底。绝不让果农受损失。先给他们一颗定心丸，把局面稳住，帮我们争取时间。我带着财政局、水投平台和合作社的人，进旁边的简易板房里，商讨怎么解决资金和销路问题。这个时候躲避和害怕都无济于事，只有快速果断地处置，让事态先平稳下来。咱们前后台相互配合，把态度放低点，话说得温暖点，贴心点，我想老百姓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们其实就是要个兜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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