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扒个精光
赵大奎却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挺直了腰板。
“邓主任，您这话可就外行了，也严重了。我们可是合法经营的企业。”赵大奎身边的律师立刻上前一步，语气硬邦邦地说道，“如果您没有确凿的证据，就随意甩出违规操作这种话，表明你也是官僚主义。而官僚主义，才是最害人的。这里的一切问题，说穿了，都是官僚主义造成的。”
“你又是谁，敢下这样的结论？”邓永飞眼神一凛，冲着律师说。
邓永飞是讨厌这些律师的，不是说他不讲法律，而是在许多时候，这些律师是火上浇油，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把问题闹大，闹大他们才有钱赚，才有名出。
比如现在，摆在面前最最急迫的问题，应该是怎么能找到办法，群策群力，将项目重新启动起来？但是这些律师却不希望这样，这样的话他们赚什么钱？他们就想着项目倒得更快，政府方面越被动，他们的劲儿越大。
邓永飞正打算敲打一下律师，一只手从后边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是沈逸。
沈逸从进大门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像个闲散游客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间简陋的指挥部。
“永飞，别动怒。”沈逸微笑着将邓永飞拉到一边，然后转头看向赵大奎和那个律师，语气极其温和，“这位律师说得对。我们是法治社会，更是法治政府。既然一切都有合同，有账本，那我们就按照规矩来办事，绝对不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去破坏海东省来之不易的营商环境。”
赵大奎和律师对视了一眼，心中暗喜。他们早就打听过了，这位新来的第一副秘书长是个典型的“书生高官”，虽然名头响亮，但长期在金融办搞理论研究，肯定不懂基层这些胡搅蛮缠的手段。只要对方顺着他们的账本查，那就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
“还是沈秘书长高瞻远瞩，懂大局！”赵大奎立刻顺杆爬，一记马屁拍了上去。
沈逸笑了笑，走到指挥部那张落满灰尘的会议桌前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永飞，你过来。”沈逸招了招手。
邓永飞虽然心中憋着火，但对沈逸的话还是绝对服从的，立刻走了过去。
“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要拦你吗？”沈逸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他们这是在利用合法程序讹诈政府，对付这种人，如果不使用点手段，根本就要不到他们的实话真话。”邓永飞坚持自己的看法。
“你说得对，他们是在讹诈。但老用所谓的手段，也不好。至少达不到最好的效果。”沈逸默了默，又说，“第一，不能学以前，行政施压，这些人不吃这套的。第二，不用跟律师多嘴，他们不是我们要找的对象。第三，不要跟他们理论谁对谁错，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摆在这，还用争谁对谁错吗，要我说，全是错。”
邓永飞一楞。
“那我们该怎么办？”邓永飞虚心请教。
“很简单。”沈逸换了一副表情，“既然他们喜欢玩数据，那我们就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手段，把这件衣服给他们扒个精光。记住，在资本面前，行政命令是苍白的。唯有从专业的角度，把它们一个个拆解开。”
沈逸转过身，看向那几个正暗自得意的清算组成员。
“赵组长，既然你们的账本这么完美，那我们也就不准备太浪费时间了。”沈逸走到赵大奎面前，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却犀利起来。
“那沈秘书长的意思是？”赵大奎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逸没有理他，而是转头对带来的那三名业务骨干下达了指令：“小张，去当地税务局，把天丰投资名下那三家负责建材采购的子公司的‘税控发票开具时间节点’调出来。李科长，去国家电网和自来水公司，把这三家子公司，以及他们号称在邻省有大型仓储基地的‘工业用电和用水量’流水全部拉出来。另外两人再去交通局，把这半年内，经过这三个市的高速公路货车ETC收费数据调出来。”
此言一出，赵大奎和那个律师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有恃无恐的表情仿佛被冻结在了脸上。
“沈、沈秘书长，您查这些……和我们这个项目的债务纠纷有什么关系？”赵大奎的声音开始发抖。
邓永飞站在一旁，起初也不明白沈逸为什么要查这些看似和金融账本毫无关系的边缘数据，但当他看到赵大奎那惨白的脸色时，他那引以为傲的超级悟性，瞬间被激活了！
“我明白了！”邓永飞在心里暗暗惊呼，看沈逸的眼神，已经从尊敬，变成了热烈的崇拜。
这就是穿透式审计的最高境界——跳出账本查账本！
几个小时后，三名骨干带着厚厚的打印资料回到了指挥部。
沈逸没看，而是直接将资料放在会议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大奎。
“赵组长，你们的账本做得确实很漂亮。建材采购合同齐备，资金流转记录清晰。但遗憾的是，你们忘了造假关联数据！”
沈逸抽出一张国家电网的流水单，声音冰冷如铁：“你们账面上号称拥有两万平米的大型仓储基地，每天有上百辆重卡进出转运建材。但这半年来，你们那个仓储基地的工业用电量，竟然只够点亮几盏日光灯！怎么？你们的工人都学会了黑暗中作业吗？”
赵大奎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黄豆大的冷汗。
沈逸紧接着抽出第二张资料，那是税务局的税控记录：“再看看你们的发票开具时间。你们这三家空壳公司，有高达七个亿的建材交易额，所有的发票，竟然都是在每个月的月末，深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这短短两个小时内集中开具出来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们根本没有真实的业务发生，这仅仅是为了平账而进行的集中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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