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重新定调
“汉河省长，正邦同志。海东的经济发展确实取得了成绩，这是有目共睹的。”钟力涛的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不过，上面巡视组的领导，站位比我们高，看得比我们远。他们要看什么，想听什么，恐怕不是我们一份汇报材料就能定调子的。至于大夏集团嘛……是金子总会发光，是石头，画皮披得再好看，也经不起推敲。我们还是实事求是，不要急于下定论的好。”
此话一出，休息室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黎汉河的脸色微微一沉，郭正邦更是尴尬地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内心的不安。
他们都很清楚，钟力涛一向是个顾全大局、说话留有余地的人。但今天，他竟然在这么多高层领导面前，直接给省长和常务副省长碰了个软钉子。这种反常的强硬，绝不是无的放矢。
站在外面离邓永飞和杨穆不远处的刘谦，此时正悄悄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作为郭正邦的专职秘书，他昨晚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邓永飞抛出的“活埋矿工”的惊天炸弹，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此刻看着不远处的邓永飞，刘谦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和恐惧。他预感到，有一把看不见的铡刀，已经悬在了海东省府的上空。
“嗡嗡……”
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休息室的死寂。
是省委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的手机。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立刻快步走到黎汉河身边，低声耳语：“黎省长，塔台通知，专机已经进入进近航线，预计十分钟后降落。”
“好，同志们，准备迎接领导。”黎汉河立刻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的纽扣。
所有人立刻按照级别顺序，鱼贯而出，走向停机坪。
上午九点整。一架没有任何商业涂装的白色波音客机，平稳地降落在海东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飞机稳稳地停在了红地毯前。
舷梯车缓缓靠拢。舱门打开。
首先走出来的，是几名身穿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随行工作人员。他们动作利落地走下舷梯，分列两旁。
紧接着，一位年过六旬、身材清瘦但精神矍铄的领导，出现在了舱门处。
这位，就是此次上面巡视组的组长，高层纪检大员，徐副书记。
徐副书记没有像其他来地方视察的领导那样，站在舱门处向下面挥手致意。他只是目光冷峻地扫视了一眼停机坪上黑压压的接机人群，然后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直接走下舷梯。
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随着他的脚步，如实质般向四周蔓延。
黎汉河立刻带着标志性的热情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徐书记，您好！欢迎上面巡视组莅临海东指导工作！”黎汉河双手伸出，紧紧握住徐副书记的手，“您一路辛苦了。我们海东省委、省政府，已经做好了全面的准备，一定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我们在第一招待所准备了简单的便饭，下午我会代表省政府，向您详细汇报海东市近几年的经济发展情况……”
黎汉河准备了一套冗长而又得体的欢迎词，试图在第一时间展现海东班子的团结和对经济工作的重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徐副书记并没有顺着黎汉河的话往下说。
面对黎汉河的双手，徐副书记只是象征性地握了一下，甚至没有停留超过两秒钟，便直接抽回了手。
“汉河同志，汇报工作不急于一时。我们在飞机上吃过了，便饭就免了。直接去驻地吧。”徐副书记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冷硬。
黎汉河准备好的满腔说辞，硬生生地被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按照官场惯例，上面大员下地方，即便是来找问题的，在接机这种公开场合，通常也会给足地方大员面子，客套几句。但这位徐副书记，竟然当着全省这么多干部的面，直接给了黎汉河一个冷落。
这种打破常规的冷漠，释放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郭正邦跟在黎汉河身后，原本准备好的迎合之词，也吓得咽回了肚子里，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徐副书记没有理会黎汉河等人的尴尬，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随后，越过了排在前列的几位副省长，径直走向了站在稍后位置的钟力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不苟言笑的钦差大臣，竟然主动向钟力涛伸出了双手。
“力涛同志。”徐副书记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肃穆的认同感，他紧紧握住钟力涛的手，还用力摇晃了两下。
这一个动作，在官场的语境中，意味着极高的肯定与重视。
黎汉河和郭正邦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上面巡视组的组长，为什么会对排名在他们之后的钟力涛如此另眼相看。
就在众人震惊之余，徐副书记接下来的半句话，更像是平地起惊雷，直接在停机坪上炸响！
“力涛同志，昨天深夜送上去的那些‘卷宗’，非常及时。”徐副书记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停机坪上，站得近的几位核心领导，依然听得清清楚楚，“上面有领导连夜看了。那些材料里，不仅有经济账，还有老百姓的血泪账！我们这次来海东，不看你们的经济数字有多漂亮，也不听你们的总结报告写得有多生动。我们只看事实。”
徐副书记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过黎汉河和郭正邦，最后再次看向钟力涛，语气无比坚定：“我们这次来，就是来铲土的。不管这土底下埋着什么集团，也不管这土上面种着什么‘大树’，只要查实了，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大树”“铲土”“集团”、“血泪账”。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海东官场表面上的粉饰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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