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大老虎
“小邓，你觉得，这份材料现在递交上去，会有什么结果？”钟力涛抬起头，看着邓永飞。
邓永飞略一思索，回答道：“如果按照常规程序，递交给省纪委。马超铭在海东经营多年，省纪委内部肯定有他的眼线。这份材料很可能在走流程的过程中就被压下来，甚至被销毁。”
“你说得对。”钟力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马超铭现在人在东华，高居生态办副主任的位置。在没有上级纪委介入的情况下，海东省府是没有权限直接调查他的。如果我们贸然行动，不仅打草惊蛇，还会给我们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那我们该怎么办？”邓永飞问。
“必须绕开海东的常规流程。”钟力涛转过身，目光如炬，“小邓，你今晚连夜去一趟省检察院。找反贪局的齐局长。”
“齐局长？”
“齐局长是我早年在基层工作时的老部下，为人刚正不阿，绝对可靠。”钟力涛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张便笺，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你不要去单位找他。去他家里。把照片和录音交给他。他知道该怎么通过检察系统的内部渠道，直接把材料呈送给最高检。”
“明白。”邓永飞接过便笺，小心翼翼地收好。
“另外，录音和照片，你做了备份吗？”钟力涛问。
“做了三份备份。一份在U盘里，交给了李明谦保管。一份我上传到了加密的云端。原件在这支录音笔里。”邓永飞回答得很严谨。
“做得好。办事越来越有章法了。”钟力涛点了点头，“小邓，记住，从你走出这个门开始，你的处境会非常危险。马超铭既然已经动用了便衣去抢人，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我们在查当年的事。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
“我不怕，省长。”邓永飞看着钟力涛的眼睛，“卢主任当年没做完的事，我来替他做完。”
钟力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保密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在深夜的办公室里，这刺耳的铃声显得格外突兀。
钟力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没有立刻接起，而是按下了免提键。
“力涛省长，还在加班？”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的声音。
是马超铭。
邓永飞屏住了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马主任消息很灵通啊，人在东华，还能关心海东省府的作息时间。”钟力涛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海东是我的老家，我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能不关心吗。”马超铭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笑声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从容，“听说，力涛省长最近在查大石集团的一些旧账？”
“常规的工作梳理而已。有些项目存在违规，需要重新核查。”钟力涛回答得滴水不漏。
“工作梳理是好事。”马超铭的语气逐渐变得意味深长，“但也要注意影响。瞿岭的那个恢复项目，大夏集团是准备全盘接手的。这个时候如果翻出太多历史遗留问题，会让投资商寒心的。”
“投资商寒不寒心，取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来搞建设的，还是来圈钱的。”钟力涛毫不退让。
马超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力涛啊，上面对海东的经济增速是有严格考核的。”马超铭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郭正邦同志新官上任，压力很大。你作为省委常委，要多支持他的工作，多把精力放在招商引资上。不要在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历史问题上钻牛角尖。”
“马主任，如果是正常的工作失误，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历史遗留。”钟力涛的声音逐渐变冷，“但如果是草菅人命，那就不是历史遗留，那是犯罪。”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
“力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马超铭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凡事要讲证据。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就乱扣帽子，这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也是对你政治前途的不负责任。”
“证据，自然会交到该交的地方。组织上会有公论。”钟力涛冷冷地回应。
“力涛，咱们共事过。我了解你的脾气，太刚易折。”马超铭叹了口气，“水太清了，就养不住鱼。海东的盘子这么大，如果真的掀翻了桌子，谁都没饭吃。你现在收手，把精力放回到治理上，我保证，大夏集团今年在海东的投资额度直接翻倍。郭正邦要政绩，你要生态，大家各取所需，海东的局面就稳住了。如何？”
这是一种极其赤裸裸的政治交易。用庞大的投资额度和表面的和平，来换取过去的罪恶被永远掩埋。
钟力涛看着桌上的那支录音笔，眼神坚如磐石。
“马主任，道不同，不相为谋。”钟力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钟力涛这辈子，不吃带血的饭。海东的投资环境，也不需要用人血馒头来垫底。”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好。力涛省长有骨气。”马超铭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们就走着瞧。但愿你的骨气，能保得住你身边的人。”
“啪”的一声。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钟力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刚才这通电话，等同于正式宣战。
马超铭在最后说出的那句“保得住你身边的人”，绝不仅仅是一句气话，而是明确的杀机。
“小邓。”钟力涛抬起头，目光极其严肃地看着邓永飞。
“在。”
“事不宜迟。你现在立刻出发去齐局长家里。”钟力涛将那张便笺递给邓永飞，“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材料决不能落到其他人手里。去吧。”
“明白。”
邓永飞将便笺塞进口袋，提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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