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铁砂手套
比武后的第二天，钱多多来到叶家。
他来得很早，天刚亮就到了柳巷口，身后跟着两钱家下人，抬着一只红木箱子。箱子不算大，却沉甸甸的，两个下人抬得额头冒汗。
叶安正在院子里练功，听见敲门声后，走了过去。
钱多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锦缎长袍。
钱多多见到叶安后咧嘴笑了笑，侧身让开，让那两个下人把箱子抬进院子，“家里让我送来的。”
红木箱子放在院子中央，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瓷瓶和银锭。
“两百颗淬体丹，三百两银子。”钱多多指着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介绍，“还有一件东西，是我爹专门托人从清河郡弄来的。”
他从箱底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双手递给叶安。
叶安略带好奇的接过木盒并打开。
只见里面躺着一双手套，并非是普通皮革所做。
似乎是用了某种特殊材料，精细工艺制作而成。
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深灰色的模样几乎透明。手套的指尖部分加厚一层，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质感，像是细密的砂纸。
叶安取出其中一只，戴在右手上。手套完美贴合，就好像这副手套原本就是叶安的皮肤一样。
指尖的触感异常敏锐，甚至能感觉到手套表面那层细密凹凸的纹路。
代表着叶安哪怕带着这副手套，也不会太多降低对其他事物的触感。
“这叫什么？”叶安问道。
“铁砂。”钱多多小小得意一番。
“虽然不是灵级，但比凡级上品好得多。铁砂手套是用冰蚕丝和铁砂粉末织成的，冰蚕丝轻薄透气，不阻碍手指灵活，铁砂粉末附着在指尖，每一指点出去都比平时多三分力度。”
叶安活动了一下手指，手套随着他的动作张开又收紧，没有一丝阻碍。
铁砂手套好似叶安与生俱来的皮肤，完全不影响手指的活动。
“好东西。”叶安明白，钱家下的本还挺多。
钱多多看得出叶安的喜欢，心想这个礼物没送错。
“你喜欢就好。”
钱多多把箱子里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然后合上箱盖，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一时间竟没什么话题，特别是钱多多，此刻的他跟以往有些不同。
钱多多假装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差点哭泣出声：“叶安，你知道吗。我爹说，没有这个矿场，钱家就不是钱家了。”
叶安静静听着这位在武馆第一个认识的朋友发牢骚。
“我在钱家长大，从小就知道矿场是钱家的命根子。”
“但我从来不知道，没了矿场，钱家会变成什么样。那天晚上，我半夜上厕所，我看见我爹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灯一直亮着，一动不动。我从来没见他这个样子过。”
钱多多一直不敢看叶安，他害怕看到叶安后会忍不住流泪。
“你知道他后来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多多，你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请了叶安当门客。”
钱多多差点流涕，好在用手捏了一下大腿，忍了回去。
“叶安，谢谢。”
叶安看着钱多多这副模样，没有说安慰的话，他也不需要安慰。
叶安想起自己刚突破一次淬体的时候，钱多多的丹药每个月准时送达。
那时候钱万贯还不认可他，钱多多顶着不少压力，给了他修炼资源。
“别谢太早。”叶安打趣说，“我还没到三次淬体。”
钱多多怔住，笑着夸赞道：“你从进武馆的时候，那份执着的勤奋我一直看着，三次淬体对你来说，指日可待！”
叶安见他心情好了起来后，没理他，而是走到红木箱子前，把铁砂手套戴上。
铁砂手套贴合着他的手指，像是他的长在皮肤。叶安伸出右手食指，对准院内的石板，轻轻一点。
“噗。”
石板上出现一个指洞，边缘光滑，没有裂纹。内力顺着指尖渗进去，石粉从指洞里飘出来，落在院子里。
钱多多看着这一幕张大嘴巴，感叹道。
“厉害，如果我也有这水平......”钱多多陷入幻想。
叶安对比了一下没带铁砂跟带了之后的差别。
铁砂手套的加持比他想象的更好，不仅力量增了一些，发力也更集中了不少。
指尖的铁砂粉末把内力凝聚在一点，不散不泄，全部打进目标内部。
“少做梦多努力。”叶安毫不留情的回复。
叶安把铁砂手套摘下来，小心地放回木盒里。两百颗淬体丹，三百两银子，一双铁砂手套。这些资源，足够他在淬体境圆满了。
叶安把钱多多送走，回到屋里，把资源清点了一遍。他把东西收进床底的暗格里，和之前攒的银两放在一起。现在他不缺资源，只缺时间。
银子可以给家里不少，对叶安来说，有吃的还有淬体丹，就够了。
第二天，叶安照常去武馆。
他走进大门的时候，便看见几个刚入武馆的新人正在扎着马步，脸涨得通红，手指还有些肿胀。
一看就是刚练习青云指导致的。
他们看见叶安进来，扎着马步的身体瞬间挺直，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喊口令。
“安师兄好！”
“安师兄早！”
叶安点点头打着招呼。
新人们看着叶安的眼睛明亮。
叶安的事过于传奇，丙上根骨，四个月从一次到二次，替钱家打赢了二次淬体后期的赵横。
至于怎么赢的，只知道叶安一指破敌！
有人说叶安顿悟了精妙的指法，也有人说叶安靠的是家传身法，还有人说叶安只是运气好。
恰好赵横那天没吃早饭......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无需多议——叶安赢了！
这些事在他们听来，像是传奇。而传奇，现在就站在他们面前，对他们点了点头。
赵铁山正在练功，看见叶安进来，上去就打了声招呼。
“安师弟，矿山那件事我听说了。”赵铁山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拍了拍叶安的肩膀，夸赞道：“二次淬体初期打赢二次淬体后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叶安知道赵铁山的夸奖从来都是实打实的，他说厉害，是真觉得叶安厉害，没有客套的意思。
苏晴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没缠完的布带。
上下打量叶安一眼，发现没啥事后语带笑意。
“小师弟，可以啊。出去打了一架，回来连话都不肯多说了？”
叶安打了个招呼：“师姐好。”
“下次打架，叫上我。我也想看看自己能打到什么程度。”
叶安听到这话后，终于明白钱多多为什么说苏晴脾气暴。
原来是真的。
但叶安不敢当面说出来。
嘲讽二人组站在廊下，默默无言。
周元龙在武馆这么久了，还是老样子。
而叶安来武馆才几个月，已经是他够不着的高度了。
二次淬体，他俩都没冲击成功。
“二次淬体又怎样？我家周家现任族长可是通脉，小小的二次淬体罢了。”周元龙又在自我安慰。
林少云靠在廊柱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安打赢赵横，在他意料之外。
只不过二次淬体再强，也只是二次。
林少云收回目光，他的目标是三次淬体。
就在这时，后院的门开了。
苏远山走了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在门沿下，目光扫过练功场，在叶安身上停了一下。
“叶安，进来一趟。”
练功场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
“馆主要亲自指点安师兄了？”
“安师兄的实力，已经值得馆主亲自出手了吗？”
“馆主平时也就指点指点大师兄、二师兄和苏师姐，因为他们都是二次淬体。而现在安师兄也是二次淬体，馆主指点他不是情理之中？”
“但馆主主动叫他进去，这不一样！”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叶安没理会，跟着苏远山走进后院。
后院对比前院的练功场，就显得很是安静。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苏远山在竹椅上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坐。”
叶安坐下来。
苏远山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看着叶安。
“手伸出来。”
叶安伸出右手。
苏远山握住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苏远山的手指冰凉，仅仅只是搭在皮肤上，但叶安却感觉一股细而柔弱的力量从脉门渗进来，像是一条小鱼在他的经脉里游走。
这股力量走遍了他的手臂、肩膀、胸口，然后退了回去。
苏远山松开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根基比我想的扎实。”
“青云指第三层，你练到了什么程度？”
“点给我看。”
叶安闻言站起身，走到铁板前，深吸一口气，一指点出。
“铛——”
铁板上留下一个白印，比前几天深了一些，但离炸开还差得远。内力从指尖涌出，顺着铁板表面散开，却没能钻进去。
苏远山看着那道白印，微微颔首。
他走到叶安身后，伸出手，握住叶安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腕，一寸一寸地往下捋。
他的手指每捋过一个关节，就停一下。
“你发力的时候，肩膀先动，然后手肘，再到手腕，最后指尖。”
苏远山松开手，走到他面前，“力量从肩膀传到指尖，中间经过三个关节，每过一个关节，就损耗一分。到了指尖，剩下的不到七成。”
叶安仔仔细细的听着。
“青云指第三层，不是靠蛮力。是要把力量直接从肩膀送到指尖，跳过手肘和手腕。”苏远山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铁板。
“看好了。”
苏远山没有发动力气，只是做了一个出指的动作，这个动作故意很慢，慢到叶安能看清他手臂上每一条肌肉的运动轨迹。
苏远山肩膀微微下沉，力量从肩胛骨直接传到前臂，手肘和手腕几乎没有动，指尖就已经到了铁板前面。
“懂了？”
叶安沉默了一会儿，回忆了一番后回道：“懂了。”
叶安学着馆主的模样，站到铁板前，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苏远山的动作过了一遍。
肩膀、前臂、指尖，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手肘和手腕不发力，而是传导力量。
力量从肩膀出来，经过前臂，直接送到指尖，中间不做多余的停顿。
叶安睁开眼睛，一指点出。
“铛——”
铁板上的白印比刚才深了一分。
力量变大，损耗变小。
这就是前人经验。
苏远山点点头表示认可，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薄薄的册子，递给叶安。
册子只有十几页，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练青云指这么多年积累的一些心得。发力、调息、运劲技巧，都在里面。你自己看，不懂的再问。”
叶安双手接过，翻了两页。
详细注解着一些难关的运用。
苏远山把青云指每一层的要点都拆开了揉碎了，写在纸上。
哪些地方容易出错，哪些地方容易忽略，哪些地方可以取巧，写得清清楚楚。
“谢馆主。”
苏远山摆了摆手，坐回竹椅上，端起茶杯。“去练吧。”
叶安再次点头致谢。
苏远山一个人坐在后院，听着前院练功的声音。
大弟子赵铁山，冲击三次淬体三次失败，心气已经不如从前。
林少云天资不错，但离二次巅峰还有些距离，而且心思不在武馆，总想着去更大的地方闯荡。
他原本以为林少云会是武馆这一批学员里走得最远的那个。
但现在，多了一个叶安。
苏远山喝了一口茶，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叶安从后院出来，回到前院。
练功场上的人都在看他，新人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崇拜。
叶安出来后没有炫耀，更不会高调。
他走到角落里，把苏远山给的那本册子放在旁边的石墩上，放置好一块铁板后便开始练习。
“铛——”“铛——”“铛——”
声音不急不慢，跟以前一样。
新学员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热乎劲。
“安师兄都这么厉害了，还这么练。”
“他刚来武馆的时候，根骨丙上，谁都不看好他。”
“可他做到了。一次淬体、二次淬体，替钱家打赢赵横。”
“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安师兄那样？”
“一次淬体先不提，你先把马步蹲好行不行？”
几个新人的身体还在练习着基本功，但是脑子已经想到别处。
谁不想在别人落入低谷的时候挺身而出呢？谁不想在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的时候，站出来证明自己可以呢？
叶安做到了，他们也想做到！
傍晚，叶安收了功，把铁板放回墙角，拿起那本册子，回了家。
父亲没在院子里，估计是在杂货铺还没回来。
大哥还在屋里读书，每一字都读的很认真。
叶安回到屋后，把册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苏远山的字写得很小，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青云指第一层，他写了发力点、受力面、手指的角度。
第二层写了内力从丹田到指尖的传导路径。
第三层则是写了力量和控制的平衡。
叶安看到第三层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远山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第三层的关窍，力不足，速可补。速不足，力可补。二者皆不足，不可补。”
二者互补吗？。
叶安想起今天苏远山演示的那个动作。
虽然故意很慢，但力量从肩膀直接送到指尖的损耗巨少。
这其中的诀窍又要花多久领悟？
【青云指（第三层）：84/500】
叶安不清楚，但是叶安明白，他只需要时间来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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