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心声暴露,赵福被当场打脸
胤禟吩咐何庆。
“把福晋也请来。”
何庆应声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明月从后院赶了过来。
她刚盘完布库,袖口沾了些灰,春桃一路跟在后面用帕子给她拍打裙摆。
进了前厅,胤禟已经端坐在上首了,面前摆着那张汇总单和几本摊开的账册。
明月瞄了一眼阵仗,心里有数了。
“爷。”
胤禟指了指右手边的椅子。
“坐。”
明月依言坐下,接过春桃递来的茶碗。
胤禟。
“赵福马上就到,爷有话要当面问他,你在旁边坐着就行。”
“是。”
【来了来了,抓现行的名场面。】
【不过九爷你可别一上来就亮底牌啊,审讯这种事得讲策略。先让他自己说,等他把谎话编圆了再一条条戳破,那才叫痛快。】
胤禟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眉梢动了一下。
她说的策略倒是跟孙先生教他的一模一样。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赵福到了。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面皮黝黑,穿着一身靛蓝色棉布袍子,留着一撮山羊胡。
进门先打了个千。
“小的赵福,给九爷请安,给福晋请安。”
胤禟。
“起来吧。”
胤禟的语气很平淡,看不出喜怒。
“赵福,你在府里几年了?”
赵福。
“回爷的话,小的从爷开府那年起就跟着了,到今年整六年了。”
赵福站得笔直,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这些年爷待小的不薄,小的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
胤禟。
“嗯,这些年辛苦你了。”
胤禟放下茶碗,随手翻了翻面前的账册。
“爷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这个月的采买账目。上个月买了多少鲜鱼?”
赵福想都没想就答了。
“回爷的话,上月鲜鱼采买三百斤,每斤八十文,合银二十四两,从东市瑞祥号进的货。”
胤禟。
“三百斤够用吗?”
赵福。
“够的够的,府上主子下人加一块儿,每日都能吃上新鲜的。”
明月低头喝茶,眼帘垂着,安安静静的。
【三百斤,你可真敢说。这府上一天吃五斤鱼顶天了,一个月一百五十斤绰绰有余。你报三百斤,多出来那一半的钱去哪了?】
【而且你说每斤八十文,瑞祥号大宗批发价才四十文。你中间翻了一倍的差价,好家伙,你这不是管事,你是二道贩子啊。】
胤禟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那绸缎呢?上个月采了几匹?”
赵福。
“二十匹上等杭绸,每匹五两六钱,合银一百一十二两。从南城恒丰记进的。”
赵福答得行云流水,半点磕绊都没有。
胤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平的。
“五两六钱一匹。”
胤禟。
“赵福,恒丰记的绸缎,爷记得前些年买的时候还没这么贵。”
赵福连忙解释。
“爷有所不知,今年江南那边闹了水灾,丝绸产量减了不少,价格比往年涨了两三成呢。小的多方比较过,恒丰记已经是最实惠的了。”
胤禟。
“这样。”
胤禟点了点头,翻了一页账册。
“那库房呢?上个月爷让你盘过库没有?”
赵福。
“盘过盘过,每月初五按例盘库,账实相符,一两不差。”
赵福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
明月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绕着茶碗的边沿慢慢转着圈。
【一两不差?你可真有脸说。账面一万六千两,实存九千三百两,差了六千七百两,你管这叫一两不差?】
【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心理素质放到我上辈子都能去当诈骗犯了。】
胤禟放下账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福。”
“小的在。”
胤禟。
“何庆。”
门外何庆应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把你查到的,跟赵管事说说。”
何庆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赵管事,昨儿九爷吩咐奴才去瑞祥号问了鲜鱼的大宗批发价,四十文一斤。恒丰记的上等杭绸,三两二钱一匹。”
赵福的脸色变了,那层恭敬的笑容卡在嘴角上,一时间进退不得。
“这,这个价是零散客的价……小的拿的是长期主顾价,跟零散客不一样的……”
胤禟。
“长期主顾价比零散客还贵一倍?”
胤禟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赵福,你当爷是傻的?”
赵福的腿开始打颤,扑通跪了下去。
“九爷明鉴,小的冤枉啊。那些商号的掌柜都认得小的,知道是九爷府上采买的东西,不敢给低价,说是怕折了九爷的面子……”
胤禟。
“折面子。”
胤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库房的事你怎么解释?”
赵福。
“库房?库房怎么了?小的每月按时盘库,从来没出过差错……”
何庆又上前一步。
“赵管事,昨儿九爷让人重新清点了银库,实存九千三百两,账上写的一万六千两,差了六千七百两。”
赵福的脸瞬间失了血色,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不可能,小的上月初五刚盘过,明明是一万六千两……”
胤禟。
“你盘的时候谁跟着?”
赵福。
“小的……小的自己盘的……”
胤禟。
“每次都是你一个人盘?”
赵福的嘴巴张了又合,声音越来越小。
“是……是小的一个人。”
胤禟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赵福,声音轻得像在聊家常。
“赵福,你在这个府里吃了爷六年的俸禄,爷待你不薄吧?”
赵福。
“不薄,不薄,爷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胤禟。
“那你跟爷解释解释。”
胤禟转身走回桌边,从那张汇总单上撕下一角。
“你儿子赵安,一个车马房的管事,每月俸银三两。上个月在南城醋坊胡同买了一处三进的宅子,花了一千二百两。”
胤禟。
“南城还有两间铺面,一间布庄一间米铺,登记的东家叫赵安福。”
赵福的身子晃了一下,趴在了地上。
“九爷开恩,九爷开恩!小的知错了,小的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
胤禟。
“一时?”
胤禟把那张汇总单扔到他面前。
“六年,你管这叫一时?”
明月坐在旁边,面上波澜不惊地喝着茶。
【这认罪速度倒是挺快,看来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扛不住查。】
【不过他嘴里说的“一时糊涂”肯定是缩水版的交代,实际贪的数目只会比账上查出来的多,不会少。】
【六年的管事,根扎得深,底下不知道还牵着多少人。赵安是他儿子,跑不了,可除了赵安之外呢?厨房的人跟他有没有分成?库房看守的小太监是不是他安排的?】
【这是一张网,不是一个人的事。】
胤禟的目光闪了闪。
一张网。
他转头看了明月一眼。
她正端着茶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连眉毛都没多动一根。
胤禟。
“赵福。”
“小的在,小的在。”
胤禟。
“爷问你最后一件事,你要是老老实实答了,爷看在六年的份上留你一条命。你要是还敢撒谎……”
他没把话说完。
赵福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小的不敢撒谎,九爷问什么小的答什么!”
胤禟。
“这六年里,你一共从府上捞了多少银子?你名下和赵安名下的产业,一样一样报出来。”
赵福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宅子一处,铺面两间,另有存在钱庄里的现银约两千三百两。
胤禟听完,转头对何庆吩咐。
“都记下了?”
“记下了。”
胤禟。
“好。”
胤禟走到门口,掀起帘子,外头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
“把赵福带下去看管起来,派人去把赵安也拿来。”
胤禟。
“明天一早,你带人去醋坊胡同和那两间铺面,把房契和铺契都取回来,账上的银子一文不少地追回府库。”
何庆领了命,带着人把瘫软在地的赵福拖了下去。
厅里又只剩了两个人。
明月站起身,给胤禟续了杯茶。
“爷辛苦了。”
胤禟接过茶碗,没喝,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明月眨了眨眼。
“妾身只是看了账册觉得数目不太对,具体的事情是爷英明,一查就查出来了。”
【嘿嘿,我昨晚就把他底裤都扒干净了,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不过让九爷自己查出来比我直接说效果好,他自己动手抓的人,印象才深刻。】
胤禟嘴角动了动,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英明。
他现在一听这个词就知道,她心里八成在笑话他。
胤禟。
“福晋。”
“妾身在。”
胤禟。
“这府里除了赵福,还有没有别人在做一样的事?”
明月低头想了想,措辞很谨慎。
“妾身不敢断言,不过赵管事做了六年,府里跟采买沾边的人手大半是他安排的,妾身觉得,查一查总没坏处。”
【何止是查一查,你这府里从厨房到马房到库房,凡是赵福的人都得过一遍筛子。他在这里经营了六年,指不定多少人跟着他一块儿吃你的。】
胤禟放下茶碗。
“何庆。”
门外传来何庆气喘吁吁的应答。
“爷,赵安也拿到了,正押在前院呢。”
胤禟。
“好。让孙先生过来,今晚把赵福父子的事审清楚,所有牵涉到的人,一个不留。”
“是!”
明月福了福身。
“爷要是忙,妾身先告退了。”
胤禟叫住了她。
“等等。”
胤禟。
“你今天盘库盘得怎么样了?”
明月。
“布库和粮库已经盘完了,数目跟账面出入不大,差的都在合理范围内。器物库还没来得及清点。”
胤禟。
“明天继续。”
胤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从今天起,府里所有的进项支出,都必须你签了字才能走账。”
明月垂着眼帘,恭恭敬敬地应了。
“妾身领命。”
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
“爷,赵福交代的那些产业和银子追回来之后,是直接入府库,还是单独存放?”
胤禟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明月。
“妾身觉得单独存放比较好。”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一来有个明细,方便日后对账。二来万一还有别的窟窿要填,也好随时调用。”
胤禟。
“就照你说的办。”
明月弯了弯嘴角,出去了。
胤禟站在空荡荡的前厅里,听着院子里何庆吆喝人手来来回回的动静,忽然转头对门外吩咐了一句。
“让厨房给福晋加一碟桂花糕,再加一碗红枣银耳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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