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不在三界，不在五行。

　　那人踏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住。
　　然后一只手，探进了织物。
　　手指轻轻拨开裹着他的粗布，露出他皱巴巴的、尚未长开的脸。
　　许毅感觉到那手指在自己眉心轻轻一点。
　　那一瞬间，他浑身一颤！
　　那手指的触碰，像一道能量从他眉心渗入，瞬息间扫遍他全身每一条经络、每一寸骨骼、每一缕魂魄。
　　“……咦？”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惑，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解。
　　许毅望了过去，只看见一个轮廓。
　　一个身披灰白道袍的老者，蹲在他面前。
　　老者的须发皆白，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面容清癯，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超然。
　　那不是凡人应该有的气度。
　　“三界外……”
　　“不在五行中。”
　　老者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羽毛。
　　“怪哉……”
　　“怪哉……”
　　“竟与那泼猴……”
　　“你这小东西……”
　　“什么来历？”
　　老者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随后伸出手，将那裹着许毅的粗布重新拢好，然后轻轻抱起，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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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十六年过去。】
　　道观坐落在半山腰，背倚青崖，地理位置属实一般，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建的，只知道香火早已冷落多年，山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
　　许毅十六岁了。
　　正握着竹帚，一下一下，扫着院中的落叶。
　　倒是也不急，扫累了，就拄着竹帚歇一会儿，望着崖外的云海发呆。
　　十六年了。
　　自己被师父从山门外捡回来那年，还是个婴儿，现在算是长大成人了。
　　师父是个老道。
　　很老很老的老道。
　　从记事起，师父就是那样，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道袍，站在崖边望云，一站就是一整天。
　　现在这座道观，如今只剩他和师父两个人了。
　　如果算上后山的老猴子，有三个人。
　　听师父说，早年间，道观里也有过十几个弟子的。
　　有来修行的，有来避世的，有来求仙问道的。
　　他们洒扫庭院，诵读经卷，跟着师父习武练气，倒也热闹过一阵子，不过后来这道观实在太破，香火太冷，就一个个都走了。
　　然后……
　　自然就更破，更冷了。
　　许毅自然是下过山的，而且知道这山下极不太平，新帝弑兄继位，被诟病来位不正，天下妖魔乱世，没点本事，还真难在时代闯出一番天地。
　　许毅第一次下山，就差点破了童子功，着了一女蛇妖的道，还好许毅穿越而来，意志要远比现如今同龄的少年要坚定。
　　至于为什么一直在这山上，很简单，因为在这山上很自在。
　　穿越之前，许毅只觉得累。
　　可能那个时代如此，普通人想要生活就要不断的奔波劳累，累到最后，不过也就是堪堪活着而已。
　　在这观中，虽然说生活简陋了些，可平静，自在。
　　平日里就与师父练练功，到后山逗逗猴，等自己有了足够的本事之后再下山去。
　　这些年，许毅一直在做一些奇怪的梦，那些梦很碎，很乱，像无数碎片拼凑而成。有时是巍峨的魔法塔，有时是霓虹闪烁的钢铁丛林，有时是尸横遍野的末世废墟……
　　有时候是那尊披甲执棍、仰天长啸的身影。
　　那些身影在许毅的梦里不断出现，每次出现，许毅都会从梦中惊醒，可那种感觉太模糊，太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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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傍晚，许毅正在后山逗猴。
　　老猴依旧蹲在那根最高的枝桠上，眯着眼望着东方。
　　许毅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草茎。
　　“毅儿。”
　　“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观中传来。
　　许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着观中走去。
　　往日这个时辰，夕阳会从西窗斜斜地照进道观，可今日，光线似乎被什么遮住了，只剩几缕薄薄的余晖，像几道将熄未熄的残烛。
　　师父盘膝坐在蒲团上。
　　依旧是那般。
　　可许毅一进门，就愣住了。
　　他在师傅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气息，一股即将散去的、最后一缕香火的气息。
　　老道望着许毅。
　　许毅也好似知道要发生什么。
　　“毅儿。”
　　老道的声音很轻。
　　“师父。”
　　许毅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道伸出那只枯瘦苍老的手，轻轻按在许毅的头顶，那掌心依旧温热。
　　“师父这一生，”老道缓缓开口，“推演过无数人的命数。”
　　“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妖魔鬼怪，神仙佛陀……”
　　“三界之内，六道之中，皆有定数，生老病死，富贵贫贱，缘起缘灭，皆有痕迹。”
　　“可唯独你……”
　　“为师推演了十七年。”
　　“不在三界。”
　　“不在五行。”
　　“窥不见前世。”
　　“看不见来生。”
　　许毅静静的听着，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是穿越者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方世界。
　　窗外，夕阳将尽，余晖如血。
　　“你有天命在身。”
　　“毅儿。”
　　“下山去吧。”
　　“天命会带你走向属于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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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如水。
　　许毅站在山门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他住了十七年的道观。
　　师父坐化了。
　　许毅大抵是失去了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
　　或许这是任何人，任何兽，任何仙，任何佛都无法改变的结局。
　　许毅知晓，这大抵是一个有关于神话的世界，因为许毅知晓在这个世界，有东胜神洲，有西牛贺洲，有长安，有妖，有佛，和许毅记忆中的那个神话，西游世界倒是有很多契合之处。
　　若按照神话之中的说法，那便是“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
　　“譬于大数，若到戌会之终，则天地昏缯而万物否矣。”
　　天地万物也从无到有，再到繁盛，再到灭亡。
　　这就是一个自然规律，世间万物都是有盛有衰，盛衰更替。
　　许毅朝着道观磕了三个头，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片他从未见过的天地，踏上了属于他的天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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