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北境要变天了
翌日，天光微熹。
昨夜狂欢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北峪关已然从庆功的喧嚣中苏醒，恢复了几分大战后的忙碌。
关门前开阔的场地上，两支队伍已然列队完毕，肃然而立。
一支是翟国峰统领的镇国卫左营，另一支是周千麾下。
关墙之上，人影幢幢。
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喧天的鼓乐。许毅、穆少陵、楚澜，以及镇北军、破晓部的一众核心将领、头人，皆立于城墙垛口之后，静静地望着下方即将离去的队伍。
许毅一身黑衣，立于最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翟国峰和周千。
“诸位兄弟！周某就此别过！北境大捷，威震天下！他日若有缘再会！”
周千朝着城楼方向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周将军一路顺风，北境军民，谢过周将军，翟将军与诸位兄弟此番援手之谊。”
翟国峰哈哈一笑，不再多言，拨转马头，大手一挥：“出发！”
顿时，马蹄声和脚步声响起，朝着东南方向，踏上了归程。
在这之前，许毅与翟国峰自然有过交谈，现如今翟国峰乃是实打实的二品武者，在京城内也有些人脉，再加上驱逐蛮族之功绩，倒是不会有太多问题，只是不久后，北境便会改朝换代！
届时整个大周，都将陷入到一片诡谲的漩涡之中。
而这漩涡的中心，或许，就将从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北峪关，开始酝酿、爆发。
一个新的时代，伴随着远去的马蹄声，正式拉开了它沉重而波澜壮阔的帷幕。
“此间事了，吾也该回返紫薇山了。”
关上，紫瞳神牛口吐人言，声音浑厚而温和，与许毅告别道。
许毅上前一步，对着这尊曾在此战中力抗强敌、给予关键支援的一品大妖，行礼道：
“前辈此次援手，于北境而言，恩同再造。若非前辈与李前辈联手牵制蛮王与那妖蛟，此战胜负犹未可知。北境军民，铭感五内。”
紫瞳神牛摇了摇脑袋，感慨道：
“莫要如此说。”
“吾此番下山，固然是受你昔日恩情所感，应约而来，可亲眼见证此战，亲眼目睹北境军民之血勇，亲历那等壮举，于吾心性修行，亦是颇有触动。”
“吾所能为，不过是从旁牵制，略尽绵力罢了。”
“未能有更大建树，心中实有憾意。”
许毅笑道：“前辈过谦了。”
紫瞳神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意味声长道，“北境之事，已然不同。前路风波必巨，好自为之。”
许毅目光微凝，点了点头：“晚辈谨记。”
紫瞳神牛不再多言，它后退两步，与李牧云，穆少陵等人告了别后，那山峦般的身影便朝着天空飞去，短短时间，便消失在了空中。
“紫薇山超然物外，此次能请动紫瞳前辈前来，已是难得。”
穆少陵感慨道，目光望向紫瞳神牛消失的方向。
李牧云一袭青衫，负手立于垛口边，衣袂被风吹得向后飘扬，依旧潇洒，朝着林也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天星城？”
“怎么？师兄，有事？”
李牧云耸了耸肩，“没有啊。”
“没有就多待会。”
“行。”
李牧云晃了晃酒壶，晃荡着离去。
这段时日，他当然知道许毅在林也心目中是什么地位，现如今紫瞳神牛离去，整个北境没有一品强者坐镇，林也肯定希望李牧云能够留下来。
从天星城的角度来看，如此帮助许毅，定是利大于弊。
许毅的身上实在有太多隐秘与神奇，骷髅一族，南疆，天星城，紫薇山都与他有所联系，还有哪些神奇的武器，招式……
能够预见到，再给许毅一些时间，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北境，都能够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锦上添花，必然不及雪中送炭，更何况李牧云本身就很欣赏许毅。
……
北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那股自北峪关如同燎原野火般迅速席卷整个北境的炽热气息。
北峪关大捷，蛮军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越过山川，跨过河流，传递向了北境的每一个角落！
“蛮族大军全军覆没！金帐王庭主力尽丧北峪关外！”
“蛮王被穆家战神先祖显圣，一剑诛灭！形神俱散！”
“北海妖蛟伏诛！无数蛮族萨满、勇士授首！”
“镇北军、破晓部联军，千里追亡逐北，草原上蛮族尸横遍野！”
“北境……太平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每一个北境百姓的心坎上！
“真……真的？”
边陲小镇里，须发皆白、耳朵有些背的老丈，颤巍巍地抓住报信年轻人的胳膊，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对方，生怕漏掉一个字。
“千真万确！阿公！北峪关的烽火都换了新的！捷报都贴到县衙门口了！”年轻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
“老天爷啊……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老丈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两行滚烫的老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
蛮族对于北境而言，简直就和恶魔没什么区别！
一提到蛮族，这些北境百姓的内心之中比起愤怒，甚至更多的是恐惧！
镇北军百年死守，却守不住蛮族屡屡犯境掠夺，可自从破晓部崛起，不仅仅拯救了镇北军，还拯救了整个北境！
这一次，更是直接消灭了蛮军几乎全部主力，这是怎样的功绩？！
“爹！娘！你们听到了吗？蛮狗败了！败得干干净净！！”
“杀得好！杀得好啊！”
“大哥，爹，你们可以安息了！
“狗日的蛮子！也有今天！”
“穆家先祖显灵了！战神庇佑我北境！”
“许毅！破晓部！是我们北境的大恩人！”
“镇北军的兄弟们！你们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泪水，在这些饱经风霜、被贫困与战乱折磨得几乎麻木的脸上肆意流淌。
自从破晓部崛起，许毅的名字响彻整个北境之后，整个北境百姓的日子都比之前好过了许多，现在不说能够顿顿吃饱，可通过破晓部与镇北军的救济和安顿，他们至少不会被饿死！
泪水仿若洗刷着百年的阴霾！
街头巷尾，早已沸腾。
百姓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敲打着锅碗瓢盆，嘶哑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冬日的阴云震散。
可芙蓉城将府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书房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
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映照着书案后端坐之人的脸。
他是芙蓉城守将……
何平。
说起这个名字，许毅或许会更熟悉一点，因为他在最开始芙蓉城的时候，就与芙蓉城的守将何平有过不少的交集，还是当初的何平冒着生命危险告知许毅危险，帮助许毅逃离了芙蓉城。
之后便依旧是芙蓉城的守将。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同样摊开着一份抄录的捷报，墨迹未干。
“将军，”一名心腹部下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外面沾染的兴奋红晕，见自家将军脸色复杂，不由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北峪关大捷，蛮族覆灭，此乃不世之功，北境百年未有之大喜！您……为何似乎不太高兴？”
何平将军抬起眼皮，看了部下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疲惫，有忧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沉重。
“我自然高兴，蛮族为祸百年，屠我百姓，掠我土地，今朝一朝覆灭，我身为北境守将，岂能不喜？岂能不贺？”
“可……”
部下问道：“可什么？”
何平叹了口气，“可这捷报上面写的都是谁的名字？穆家！镇北军！许毅！”
“是那个许毅……”
何平根本不会想到，当初自己救下的少年，短短一年时间，就成为了能让真龙听令、让天星城剑仙驻足、让紫薇山神牛下山的破晓部君王！
何平在书房内踱了两步，“你再看看这北境人心！”
“欢声雷动，涕泪横流！”
“他们喊的是什么？是‘陛下万岁’？是‘朝廷天恩’？”
“不……”
“他们喊的是‘许毅’！是‘穆家先祖’！是‘镇北军’！”
“功高，何止是震主？这北境的天，已经变了！经此一战，镇北军与破晓部的威望，在这片土地上，已经达到了顶峰！朝廷？朝廷在这里还有什么？”
部下神情一愣，咽了口口水，朝着何平道：
“北境……”
“可能要反？”
何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一定会反。”
“朝廷这些年对北境如何？克扣粮饷，猜忌边将，放任甚至暗中支持蛮族消耗镇北军……”
“早已失了北境民心军心。”
“如今这泼天之功，不但无法成为朝廷稳固北疆的筹码，反而成了……”
“哎。”
“经此一役，北境兵强马壮，人心归附，更有那等神鬼莫测的手段和顶尖强者坐镇，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和资本。”
部下听得目瞪口呆，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
“将军……那，那按您这么说……北境……这大捷，对咱们……对朝廷，究竟……究竟是不是好事？我们……我们这些人，又该如何是好啊？”
何平将目光投向窗外，“对百姓而言。”
“驱除了百年蛮患，能安稳度日，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忍受苛捐杂税去填那无底洞般的边墙……”
“这是天大的好事。是他们祖祖辈辈求之不得的梦。”
“可对我们……”
“对我们这些吃着朝廷俸禄，穿着朝廷铠甲，替朝廷守着这片‘疆土’的人来说……”
何平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部下身体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
“将军……”
何平点了点头，从怀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有些旧、却沉甸甸的布囊和一封信，掂了掂，没有打开，直接递了过去。
“有一件事，你须帮我。”
“何事，将军。”
“明日一早，你随便找个理由，回大周，回你的老家去。”
“布囊里的银子，是这些年我攒下的，不算多，但足够你在乡间置办些田产，安稳度日。那封信……”
“是给我渝州老家几位族亲的。他们……生计不易，又远离中枢，如今北境生变，恐受波及。你若有心，待你安顿好后，设法寻到他们，照拂一二。”
“你还年轻。家里还有人盼着你回去。”
部下再也忍不住了，高喝道：“将军！”
他知道，将军走不了，一旦成为降将，那么他所有的亲人，都会有性命之忧！
“去吧。”
何平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白雪，道：“没想到啊……”
“这北境的天，还真的白了。”
部下朝着韩何平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发出咚咚的闷响。
“将军……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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