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战后

　　持续了一整日、贯穿了整个漫长寒夜的嘶吼、轰鸣、刀剑碰撞与垂死哀嚎，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渐渐低落、平息。
　　风依旧在刮，卷起地上的残雪与灰烬，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这片刚刚经历惨烈绞杀的战场吟着安魂曲。
　　关墙之下，尸体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护城壕沟。
　　城墙上，火把的光摇曳不定，映出一张张沾满血污的面孔，很多人直接靠着垛口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臂不断颤抖，甲胄上布满了刀痕箭孔，更有甚者血流不止。
　　关内，为数众多的伤兵营里，挤满了呻吟或沉默的伤员。
　　各种浓烈的药物气味混杂在一起，热水被不断烧开，绷带和药材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如果放在平常的情况，这种大规模的战争一定会有大规模的伤亡，可这次的决战后勤准备工作本来就到位，更何况还有之前许毅在游戏世界兑换的红蓝药，再加上南疆的一众高手，几乎个个身怀医术，极大程度的控制了伤亡。
　　在这片痛苦的海洋中，却也不断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带着嘶哑与哽咽的欢呼与庆祝。
　　“兄弟们，咱真的赢了！哈哈哈哈哈哈！蛮王都死了！这些蛮族再也跳不起来了！”
　　一个被绷带裹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的年轻士兵，尽管声音因疼痛而变形，却兴奋地挥舞着唯一完好的手臂，对着旁边病床上同样缠满绷带的同乡喊道。
　　“爹！娘！你们在天上看到了吗？我们守住了！北峪关没破！蛮族败了！”
　　“爽！爽！老子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这么爽过！”
　　“终于打赢了！打了多少年了！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伤兵营之中，热泪，在这些铁打的汉子脸上肆意流淌。那不是软弱的泪水，而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释放。
　　有对逝去同袍的悲痛，也有对自身侥幸存活的后怕，还有就是对北境得以保全的巨大欣慰，以及对这场战争胜利的激动与自豪。
　　他们互相搀扶着，哪怕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也要用力拍拍彼此的肩膀。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复述、确认，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让这不可思议的胜利显得更加真实。
　　伤兵营外，负责后勤的民夫和妇女们，含着泪，红着眼，将更多的热水、干净的布条、以及刚刚熬好的、散发着粮食香气的新鲜食物，默默送到这些英雄们的手中。
　　他们同样眼含热泪！
　　只有北境的人们，才知道这些年，北境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而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北峪关，这座流淌了太多鲜血的雄关，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伤兵营内，周千拖着一条腿，艰难地穿行着，他的左臂被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额角贴着一大块浸血的纱布，脸色因失血也不是很好看，那双惯常带着几分阴沉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大人……”
　　一个军中的校尉，挣扎着想从铺位上坐起来。
　　“躺着吧。”
　　这是跟了周千数年的亲兵之一，从小时候就跟着，自然知道陛下与靖王的命令。
　　“大人……”
　　周千沉声道，“我心里有数，伤得重不重？”
　　“皮肉伤，不碍事！”年轻校尉咧嘴想笑，却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大人！咱真的赢了！蛮族真的被咱给灭了！”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望着年轻校尉兴奋的面庞，周千同样微笑道，“是啊。”
　　“咱们赢了。”
　　“再也没有蛮族了。”
　　周千直起身，心中五味杂陈。
　　“周大人！”
　　“周将军！”
　　“周将军，你伤的如何？”
　　继续往前走。不断有人认出他，挣扎着行礼或招呼，不单单是他们军中的人，还有镇北军，镇国卫，甚至是破晓部的战士们，此刻却都洋溢着劫后余生激动与胜利喜悦的脸庞。
　　他们之所以这般，正是因为看到了周千在战场上殊死搏斗的身影！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胸膛。
　　羞愧？
　　欣慰？
　　开心？
　　周千说不出来。
　　在陛下与靖王那得到的密令，现在看来是不可能完成了，可真正当来到北境，看到北峪关，看到北境的情况之时，即便是周千，也难以视而不见。
　　尤其是在见到了穆家先祖，听到了那穆家先祖说的那一番话后，更是让周千感慨万分……
　　此刻，想起靖王密令中的种种算计，想起皇帝陛下可能存在的猜忌与权衡，想起自己夹在中间如履薄冰的处境……
　　再看看眼前这纯粹而炽烈的、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喜悦相比，那些庙堂之上的机心与谋略，好像显得如此苍白。
　　“大周王朝……”
　　“当真气数已尽了吗……”
　　周千靠在一根支撑帐篷的木柱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寒气。
　　他所效忠的，究竟是什么呢……
　　……
　　与此同时，那广袤无垠、被风雪覆盖的草原之中，属于破晓部战士与紫獒部落的冰冷猎杀，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半个月。
　　对于溃逃的蛮族残兵而言，这半个月不是归家的路途，而是一场漫长、绝望、且看不到尽头的死亡之路！
　　最初，他们以为逃离了北峪关那恐怖的城墙与炮火，逃入了熟悉的草原，便有了生路。
　　草原是待不下去了，他们要逃，逃到十万大山，甚至逃到北海……
　　可这终究是奢望。
　　很快他们发现，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此刻却变成了比那座雄关更加凶险的猎场。
　　破晓部的战士与紫獒部落如同水银泻地，渗透到了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卓越的野外生存，追踪能力，以及各种高科技侦查情报，编织了一张死亡之网。
　　即便这些蛮兵们不敢生火，不敢大声喧哗，不敢在开阔地久留，依旧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他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在风雪中盲目地奔逃，人数在不断减少。
　　大量逃亡的蛮兵倒在了草原之上！
　　能够逃出生天的，不足半成！不知掩埋了多少亡魂！
　　若不是这场风雪，恐怕侥幸逃脱者还会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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