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百年血仇，山河染血！！

　　一夜的暴雪，终于在黎明前渐渐止歇。
　　天地间一片死寂的银白。
　　厚重的云层并未完全散去，将天空压得低低的，透出一种肃杀的气息。
　　风也停了，只有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地钻入每一个角落。
　　蛮王和他那支急行了一夜、此刻已近乎人困马乏的八万大军，终于拖着沉重的脚步，踏着没及脚踝的积雪，来到了北峪关外五里处。
　　没有预想中震天的喊杀，没有同袍濒死的呼救，没有战兽的嘶鸣。
　　只有一片覆盖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洁白而冰冷的死寂。
　　蛮王骑在他的“夜煞”上，巨兽喷出的白气在它口鼻前凝成团团冰雾，他死死盯着前方。
　　北峪关那巍峨的轮廓，在铅灰色天幕和遍地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而越走进，关墙之下的景象，就让这些蛮族可谓是又惊又怒。
　　即便一场大雪掩盖了很多东西……
　　掩埋了破碎的兵器和旗帜，只偶尔露出一角染血的锈铁或撕裂的布条，甚至将许多尸体都变成了雪坡下微微凸起的、形状模糊的轮廓。
　　可它掩盖不了那惨烈的战役，更掩盖不了……那刺眼夺目的、高悬于关墙正门之上的头颅！
　　就在那最高、最显眼的旗杆横木上，挂着两颗头颅。
　　用粗糙的麻绳穿过下颌，牢牢地捆绑在那里，在清晨凝固的空气中，微微晃荡着。
　　他们的头颅被高高挂起，面朝着蛮族大军到来的方向。
　　蛮王扫过关下，整片关墙之下，绵延数里，目力所及，几乎都是这样的惨烈的景象。
　　整个蛮军，都如同一个即将引爆的炸药桶，沉默，却在迸发着愤怒！
　　蛮族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耻辱！
　　战马不安地踏着雪地，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若能够感受到这决战将至的诡异气息！
　　赤鬃和铜角……死了。
　　头颅被挂在敌人的城头。
　　他们麾下那两万凶名赫赫的王庭精锐呢？
　　看着雪地下那无数隆起的轮廓，看着那隐约可见的残肢断臂，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全军覆没？”
　　一些蛮族将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风雪虽歇，寒意更甚。
　　这些蛮军愤怒的朝着北峪关之上望去，只见沿着绵延无尽的关墙，从东至西，从最高的城楼到最边缘的角楼，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是北峪关所有的守军。
　　这一战，没有任何的退路，没有任何的解法，唯有一个字……
　　杀！
　　镇北军所有的兵士，不管是老兵还是最近新征入伍，有些紧张的新军，一个个将手中的刀枪磨得雪亮，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破晓部的战士们更是目光锐利如鹰。
　　眼前的这些蛮狗，在这百年内，不知道杀了他们多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这一战，一定要连本带息的全部讨回来！
　　除此之外，天星城的剑修们，站在林也的身后，青衫磊落，抱剑而立，这几日他们已经知道了许毅对林也而言有多重要，也看到了未来破晓部与天星城合作的可能性，所以无论于公于私都会全力出手。
　　镇国卫左营的一众汉子更是凶光大盛，他们突然感觉到自己很幸运，很幸运能够参与到这样一场保卫家园的战役之中！
　　用自己的力量，杀尽蛮狗！
　　里奥安静的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脑海中不断回忆着那《魔法禁咒异闻录》里亡灵禁咒的口诀，这一战，里奥将会是重中之重……
　　莉莉丝率领的南疆高手们，装束奇特，气息诡秘，这些南疆高手，从来没有见过大小姐是这样的神情，兴奋，期待，喜悦。
　　因为这是莉莉丝与许毅，里奥久违的并肩作战！
　　翟国峰、穆少陵、赵子敬、周千……
　　所有将领，皆按刀立于各自防区的最前沿，面容沉肃，目光如电。
　　就算是周千和他手下的兵士，对于这些蛮族皆是恨之入骨，周千想杀许毅不假，听令陛下与靖王也不假，可比起许毅，他更恨这些蛮狗！
　　十几年前，当妖蛮大军攻破旧都之时，周千眼睁睁的目睹了这一幕。
　　整座北峪关，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甚至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
　　只有十万颗冰冷甲胄下剧烈跳动的声音。
　　一种山雨欲来、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极致紧绷感，笼罩了整座关隘，并且向着关外蔓延。
　　无数蛮族战士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关墙上那两颗高悬的头颅。
　　金色狼头王旗之下，蛮王终于缓缓策马，向前行进了百余步，独自脱离了军阵最前沿。
　　目光如同两柄淬了毒冰的标枪，跨越五里的距离，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了北峪关最高城楼之上的三个人身上！
　　中间那个一袭黑衣、静静屹立的身影正是许毅。
　　而身侧的两人，则让蛮王微微皱眉，左边那人，身形魁伟如山，肤色微紫，一双深紫色的眼眸平静望来。
　　“紫薇山？”
　　这人，蛮王见过！
　　只不过形态与现在稍显不同，原因自然就是，这紫薇山的守护兽，突破至了一品！
　　至于许毅右边那人，看似落拓不羁，双手随意负在身后，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一柄收敛了光华的名剑。
　　这人……
　　蛮王也见过！
　　东域天星城，李牧云！
　　作为一品强者，蛮王自然去过东域，这天星城的李牧云，蛮王就见过一面，印象也不算深，可天星城的高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铅灰色的天幕下，五里雪原寂然无声，唯有双方十余万大军凝聚的杀意在无声对撞、沸腾。
　　蛮王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沉凝、更加洪亮，如同闷雷滚过雪原，清晰地传向五里外的城楼：
　　“李牧云！”
　　“东域天星城，远在万里之外！我金帐王庭与尔等素无瓜葛，更未踏足东域半步！”
　　“一品剑客，不在你的东域逍遥，为何要千里迢迢，来蹚北境这趟浑水？！”
　　声音隆隆，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凌厉至极。
　　城楼之上，李牧云闻言，稍稍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人还认得自己，自己这么有名吗？
　　他很是随意地耸了耸肩，掏了掏耳朵，仿佛蛮王的声音是什么烦人的苍蝇，他的声音不大，却同样清晰地传遍了战场：
　　“许毅是我小兄弟。”
　　“我小兄弟在北境跟人打架，我这当兄长的，过来看看，帮把手，不是很正常吗？”
　　此言一出，众多北峪关守军士气大振，之前为什么北峪关屡屡挫败，就是因为自从镇北军前任主帅穆正死后，北峪关……
　　再无一品高手！
　　有一品高手坐镇，就是有这个底气！
　　蛮王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胸中怒气更炽。
　　强压下对李牧云的怒火，蛮王那冰冷的目光转向许毅另一侧，那尊如同山岳般的紫色身影：
　　“紫薇山超然世外，向来不参与世俗王朝纷争，此乃千年铁律！”
　　“怎么，紫薇山也要来趟这趟浑水？”
　　紫瞳神牛闻言，既无李牧云那种轻松随意，也无任何被质问的恼怒，声音平稳道：
　　“许毅小友，于我有大恩。”
　　“此恩不报，我心难安，有违修行本心。”
　　“今日来此，只为还恩，与紫薇山无关，仅此而已。”
　　即便紫瞳神牛这般说，可没人会信，毕竟这是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紫薇山，扎根于这大周王朝！
　　蛮王的脸色，在听到这两人的回答后，彻底阴沉下去，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
　　这意味着，蛮军今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北峪关的守军和那些诡异的武器，更要正面硬撼两位一品强者！
　　这个许毅……
　　到底凭什么？
　　蛮王胸中怒火几乎要炸裂开来，周身狂暴的罡气不受控制地外溢，握紧了拳头，指骨发出噼啪爆响，就要不顾一切，下达全军冲锋的命令！
　　就在这时——
　　蛮王身后，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浩瀚如渊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在那里，一个身披宽大灰色兽皮斗篷、几乎将全身都笼罩在内的身影，同样不知不觉间散发出了强大的气息，似乎微微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北峪关上，阿派与李牧云几乎同时道：
　　“有高手。”
　　“检测到蛮军之中有另外一名气息可能达到一品的高手！”
　　许毅目光一凝，这一战，若非是他们底牌层出不穷，恐怕还真没有抵抗的余地！
　　蛮军之中，竟然还有一品强者。
　　可大战在即，没有退路！
　　许毅点了点头，下一刻，一道头发花白的身影，缓缓自城楼内侧的阴影中走出，步履平稳，不疾不徐，登上了城楼最前方，身着镇北军战甲！！
　　她没有披甲，只是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剑鞘磨损严重的佩剑。
　　当她出现，并稳稳地站在城头的那一刻——
　　整个北峪关城墙之上，仿佛时间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楚帅！！”
　　“是楚帅！！！”
　　“主帅！！主帅回来了！！！”
　　“楚帅没有死！！”
　　难以置信的、带着巨大惊愕与狂喜的惊呼声，首先从穆少陵身边、从那些镇北军老卒口中爆发出来！
　　他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甚至带上了哽咽！
　　“真的是楚帅！老天有眼！楚帅没死！！”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镇北军百夫长热泪盈眶，猛地用拳头砸了一下胸甲。
　　一年多前，就在这北峪关，北峪关破，镇北军战败，楚帅与现在的穆帅被金马部掳走，后听闻穆帅被救回，可楚帅却伤重而亡！
　　没有想到……
　　楚帅竟然没有死！
　　而且竟然重新出现在了这片熟悉的战场之上！
　　年轻的新兵们或许未曾亲眼见过，可无数次听过这位传奇女帅的故事，此刻见到真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战意沸腾！
　　楚澜没死的消息，镇北军的核心将领都知晓，可对于大多数的兵士而言，这绝对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能够在此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死而复生”，屹立于城头，与这些传说任务并肩，自然感到振奋。
　　楚澜。
　　这个名字，对于北境，对于镇北军，对于所有与蛮族血战过的边关军民而言，不仅仅是一位统帅，更是一面旗帜，一种精神象征！
　　她的“归来”，在此决战关头，带来的士气提振，是任何言语激励都无法比拟的！
　　“楚帅归来！天佑北境！！”
　　不知是谁率先嘶声高喊。
　　紧接着，成千上万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山呼海啸，响彻云霄！那声音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激动、无与伦比的振奋、以及一种被注入了钢铁般意志的决绝！
　　这吼声仿佛驱散了严寒，更加狂暴、更加充满血腥杀意的怒吼随之爆发！
　　“杀蛮狗！报血仇！！”震天的怒吼随即响彻云霄，山呼海啸，将之前的死寂彻底打破！
　　无数镇北军将士，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卒，还是面孔稚嫩的新兵，此刻都红着眼睛，高举着手中的刀枪，用尽力气向着关下那黑色的海洋咆哮！
　　他们额头青筋暴起，脖颈血管贲张，仿佛要将百年来的屈辱、血泪、失去同袍的痛苦、家园被毁的仇恨，全部倾注在这怒吼之中！
　　楚澜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此刻却同样写满激动与决绝的脸。
　　“镇北军的儿郎们——”
　　“破晓部的勇士们——”
　　“所有站在北峪关上的北境同胞们——”
　　楚澜站在战鼓之前，用力的敲响战鼓！
　　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鼓之上。
　　“百年血仇，山河染血！”
　　“蛮族铁蹄，践踏我土！弯刀所向，屠戮我民！”
　　“此仇——”
　　“不共戴天！！！”
　　“今日——”
　　“必要他们！”
　　“血债血偿！！”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如同四道炸雷，轰然炸响在每一个北境将士的耳畔，也炸响在蛮族大军的心头！
　　“血——偿——！！！”
　　“血——偿——！！！”
　　“血——偿——！！！”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山岳、搅动风云的恐怖洪流！
　　北峪关守军的士气与战意，在此刻被彻底引爆，燃烧到了最炽烈的顶点！
　　蛮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个白发飘扬、仿佛与整座北峪关融为一体的女子，胸中的暴怒几乎要冲破胸腔！
　　不能再等下去了！
　　每多等一息，对方的士气就高涨一分，己方的气势就衰弱一分！
　　必须立刻、马上，用最狂暴的进攻，将这股刚刚燃起的火焰，狠狠踩灭在血泊之中！
　　蛮王猛地举起手中那柄象征着王权的、镶嵌着宝石的巨斧，斧锋在灰白天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金帐王庭的战士们——！！！”
　　“敌人就在眼前！用你们的弯刀，告诉这些懦弱的两脚羊——”
　　“什么是强者！”
　　“全军！”
　　“杀！”
　　几乎在蛮王巨斧挥落的同时，他身后那如同黑色海洋般的蛮族大军，终于发出了被压抑许久的、歇斯底里的冲锋咆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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