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我外公死了吗？
危机解除，无论是许毅还是杨老师都松了一口气。
屋子里确认没有其他的丧尸，周围的丧尸也没有被这动静吸引过来，他们总算能够好好的翻找一下这个屋子，看看屋子里究竟有多少值得带回家，不过期不变质的食物。
这次的动作可以稍微快一些，许毅和杨老师一边休息恢复体力，一边将那些真空包装的事物放到背包里。
就在将最后一罐罐头塞进背包侧袋时，杨老师忽然开口，朝着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许毅问道：
“许毅。”
“被吓到了吧。”
“有点。”
许毅点了点头，并没有逞强。
任何一个在和平年代生活过的人突然来到这样一个世道，要经过如此血腥和残酷的搏斗之时，难免会有些不适应，这是人之常情，杨老师也是这么过来的。
“经过这么多，你觉得，在现在这样的世道里，最重要的……”
“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来，许毅动作一顿，脑海里闪过很多个答案。
在末世里不能太圣母，不能太善良，面对危险的时候要足够冷静，不能上头，还有很多特性都是末世之中需要的，一时间许毅不知道回答哪一个答案。
“是这个。”
杨老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睛？”
“嗯。”
杨老师肯定道，随即道：
“在这个末世，你这么聪明，应该能够想的到，除了那些危险的丧尸以外，还有很多危险的人，那些危险的人，只看得到利益和掠夺，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看久了，人就变成了比丧尸更可怕的怪物。”
这个道理即便不用杨老师说，许毅也懂，可以说生活在这个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懂。
“可人永远是群居动物，要不是我身体不行，我早就带着念念去隔离区了。”
说到这的时候，杨老师有些遗憾，在念念成长最重要的这几年，一直生活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之下，能够与念念交谈的最后只剩下了杨老师一个人。
导致现在的念念沉默寡言，甚至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直到许毅来到杨老师的家里才稍微好一些。
“我说的眼睛，观察环境，观察危险只是最浅显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观察人。”
“你之后会遇到很多的人，什么人都有。”
“所以要分辨，要判断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有这样，你才不至于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孤立无援，也不会在需要休息，放松警惕的时候，被人偷袭。”
“独狼活不长的。”
杨老师的话让许毅渐渐冷静了下来，刚刚的后怕也在逐渐消散。
确实对于很多没有经历过末世的人而言，理想化的情况就是一个人独自生活，或者两个人独自生活，可末世之后的生活质量，获取信息的途径都远不能与末世之前相比，不是一本书，一台手机就能够在家宅一个月的那种情况。
这种环境会逼疯所有人。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咳嗽，打断了这次谈话，杨老师迅速侧过头，用手死死捂住嘴，瘦削的身体因剧烈的咳喘剧烈的颤抖着。
“杨老师……”许毅心头一紧，刚想上前。
“没事。”
杨老师勉强止住了咳嗽，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抹刺眼的猩红。
“没事。”
杨老师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先回去吧，别让念念等急了。”
杨老师有些吃力地背起一个背包，朝着门外走去，许毅攥紧了拳头，随即默默的跟了上去。
……
杨老师死在立秋这一天。
没有意外，没有丧尸袭击，而是用自己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做了一个了断。
其实前几天时间，杨老师就几乎下不来床了，不管是许毅，还是杨老师自己，又或是懂事的念念，都知道杨老师的生命逐渐走到了镜头。
那天晚上，杨老师用那种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目光久久注视着念念，和念念说了许多，最后还将许毅叫到房间里，交代了一下自己死后的事。
连许毅都没有想到，当天夜里，杨老师用自己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这不是懦弱。
这不是懦弱。
恰恰相反，这是杨老师用尽最后力气，为自己、也为他们做出的，最温柔也是最残酷的决定。
他实在太痛苦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可他骨子里的温柔与坚守的道德观，让他不忍心将“亲手了结”这个沉重的抉择抛给许毅。他深知，如果由许毅来做，那份负罪感和心理阴影，可能会伴随这个年轻人很久很久，甚至将他压垮。
所以他选择自己来独自承受这最后的生死。
当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
杨老师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意外的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所有的痛苦都已离他远去。
静静的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在他枯瘦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本边角卷起、页面泛黄的高中语文课本。
那是和平年代，丧尸还没有出现之时的东西。
杨老师深爱着“语文老师”这个身份。传道，授业，解惑。在他心中，那些在讲台上度过的岁月，那些看着一批批孩子从青涩走向成熟的时光，才是他一生中最宝贵、最无法被剥夺的财富。
即使在生命最后的旅程里，他所怀念的，依旧是这一段人生。
“老师……”
许毅站在老师的床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想说些什么话，却又说不出口。
只能够在心中暗暗道，老师你放心走吧，念念之后我一定会照顾好的。
许毅将老师的尸体背了起来，动作缓慢而郑重，背一具尸体，和背一个人是很大的不同，也亏得许毅这几个月一直在锻炼，才堪堪背的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毅哥哥。”
念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安静地倚着门框。
小姑娘穿着睡衣，怀里抱着那个褪色的布兔子，大眼睛清澈得让人心碎。
“我外公死了吗？”
许毅的动作瞬间僵住，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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