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镇北军之名
冲天的烈焰熊熊燃烧，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送别这些亡魂。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后方悄然快步走来，小鱼轻巧地穿过肃立的人群，快步走到了许毅与穆少陵的身边，道：
“许公子，穆将军，楚元帅醒了！”
……
许毅，穆少陵，穆楚，还有一众穆家子弟掀开帐帘，浓重的草药味便扑面而来。
素来沉稳的穆少陵在看到半倚在软垫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的娘亲之时，不禁发颤，几乎是快步上前，握住了娘亲的手，哽咽着唤了一声：
“娘亲！”
帐内的穆楚与一众穆家子弟见状，悬了多日的心终于重重落地，元帅没死便是最好的消息。
这几日时间，许毅一直让小鱼悉心照料楚元帅，眼下见到楚元帅醒来，也放下了心中的巨石。
楚元帅这般忠君报国的栋梁之材，竟遭逢那般非人的折磨，实在令人痛惜。
“不必担忧，娘没事。”
楚澜的声音细弱如蚊蚋，气若游丝，全无往日一军之帅的气势。
眉宇间凝着病气，面容虚弱。
许毅见状立刻朝着一旁的琅琊部萨满望了过去，抬手按在胸前行了一礼，沉声道：
“狼神庇佑。”
“大君，楚元帅此次伤及五脏六腑与经脉根本，虽已脱离性命之忧，却需静心调理，期间绝不可动气，更不能动用内力。”
“否则仅存的生机便会被彻底耗竭，再无回天之力。”
“至于修为，定是无法完全恢复了。”
此话一出，穆少陵握着母亲的手猛地一紧，账内的几名穆家子弟也是面露心痛之色。
可至少……
娘亲性命无虞。
武者与武者的境遇本就不同，有些年轻武者即便受了重伤，凭借旺盛的生命力仍能痊愈，就如同穆少陵一般，恢复力强。
可楚澜是镇北军元帅，年过半百的年纪里，这些年镇守北境、征战草原，早已是旧伤叠新伤，身体与性命都在一次次浴血奋战中被透支。
若非此次身在草原，有琅琊部萨满以秘术护住心脉，换作在缺医少药的北境或是中原，恐怕早已回天乏术。
“多谢破晓部诸位全力相助，救命之恩，镇北军定然铭记于心！”
穆少陵起身，对着许毅深深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郑重与感激。
紧随其后，穆楚与一众穆家军士整齐划一，躬身行礼：
“多谢破晓部诸位全力相助，救命之恩，镇北军定然铭记于心！”
……
帐外。
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
许毅再一会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连续数日的谋划，血战，追击，现如今终于告一段落，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也不知道童烨到底在哪。”
许毅揉了揉刺痛的眉心，现如今童烨不知道穿到什么地方去了，若是有童烨在的话，许毅可以不用凡是亲力亲为，要轻松不少。
就在此时，一个温热的身影悄然靠近，江荼蘼一直安静地等在外面。
疲惫的许毅对上她的目光，几乎是凭借本能，轻轻揽住了江荼蘼纤细却有力的腰肢，低下头，吻在了江荼蘼的额头上。
江荼蘼一直都不是那扭捏娇羞的性格，在一旁小鱼嗤嗤的笑声中环抱住许毅，即便是再苦，再累，只要有许毅在身边，江荼蘼就觉得是幸福的。
“累死了，总算能好好歇会了。”
“等会给我按个摩。”
“好。”
许毅搂住江荼蘼，两人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依偎在一起，歪歪扭扭的朝着营帐走去。
……
此时楚澜元帅的账内，只留下了穆少陵与镇北军的几名核心将领。
“少陵……跪下。”
穆少陵闻言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单膝跪倒在病榻之前，垂首聆听。
“帅印。”
楚澜的声音一出，账内的几人都是身躯一震，陈子敬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木盒。
楚澜将其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方沉甸甸的镇北军玄铁帅印。
这枚帅印，承载着无数镇北英魂的信念与鲜血！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谁都清楚，这方帅印一现，意味着什么。
楚澜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方帅印，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又落回穆少陵身上，声音颓然：
“镇北军……“
“是我楚澜亏欠大家太多。”
帐内几位将领的声音响起，急切道：“元帅！”
“元帅！”
“若不是你……镇北军早就！”
楚澜抬起手，打断了几人的话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怆，道：
“我楚澜，自问对得起大周朝廷。”
“对得起大周百姓。”
“更对得起穆家世代忠名。”
“唯一对不起的，便是镇北军的诸位。”
“是我楚澜亏欠大家太多。”
现如今的镇北军，不过剩下了三千人。
即便算上北境中尚未聚拢的残部，又能有多少？
“我已是残躯，无力再执掌旌旗……”
“少陵，这镇北军，从今日起，你便是镇北军主帅！”
“今日一切军务，决断，无需向我过问，你想效忠大周也好，想反了这腐朽朝廷也罢，娘都不会再说半句。”
这话如惊雷般在帐内炸响，穆少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连身后的将领们也纷纷面露错愕。
穆少陵太清楚，这些年大周朝廷对镇北军的针对与迫害有多狠。
他早已受够了那份步步紧逼，腐朽的大周朝廷，可母亲这话，无异于斩断了穆家世代的“忠名”。
“娘只有一个要求。”
“就是无论如何，不可辜负镇北军的军士，更不可辜负了天下百姓的期望。”
“娘……”
穆少陵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双手僵在身侧，迟迟没有去接那方帅印。
他怎能不懂，母亲做出这个决定，是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父亲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要镇北军效忠大周，穆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刻的都是“忠君报国”四个字。
如今母亲让他自主决断，便是将自己置于“不忠”的境地，将来九泉之下，面对穆家先祖，她又该如何自处？
“接印！”
楚澜用尽全身力气，一声厉喝，下定了决心。
“是！”
穆少陵伸出双手，庄重地从娘亲手中接过了那方沉甸甸的帅印。
“从今日起，少陵便是镇北军唯一的主帅。”
“就当我……”
“死了吧。”
楚澜累了。
当你发现你一生都在守护的东西，实际上早已千疮百孔，便会如同楚澜这般，心如死灰。
今后的楚澜，只想在这破晓部内做个什么女工，做个无名女工，缝缝补补，了却残生。
至于大周的兴衰，她不想再管，也管不动了。
“谨遵元帅令！誓死追随穆元帅！”
“谨遵元帅令！誓死追随穆元帅！”
穆楚率先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其余镇北军将领也纷纷效仿，整齐划一的跪地声在帐内响起，震得烛火都微微晃动。
“阿正，你会怪我吗？”
楚澜望着穆少陵，在心中喃喃自语道。
穆正，穆家军的上一任主帅，更是楚澜的丈夫，穆少陵的父亲，一生为国为民，战死疆场。
可自从景帝登基，镇北军就成了这般模样。
楚澜不知道若是丈夫在，会不会做同样的决定，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若是楚澜自己还能够提得起刀，还能够执掌镇北军，她也一定不会如之前那般。
现在金马部被灭，北境百姓的蛮族之患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那镇北军自然要讨个说法。
说是反叛，言之尚早，可镇北军绝不可披上所谓“通敌叛国”的骂名！
穆少陵接过帅印，内心早有决断。
之前穆少陵便听闻皇帝老儿给翟将军的圣旨，更听闻了许毅与翟将军的计划，因而穆少陵必须回京，以证镇北军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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