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试探与密谋

　　胡青山看着地图，忽然皱眉：“郑大人，您看这些情报。”
　　他指着刑刀手刚刚送来的密报：“靳家、梁家、田家……这几家的人，都在往张家方向移动。而且，他们的家眷也在向北转移。”
　　郑渊接过密报，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想跑？”
　　“不只是跑，”胡青山道，“他们想把兵力集中到张家，跟咱们决一死战。家眷往北边转移，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郑渊点点头：“张四维这老狐狸，果然不简单。他这是要用钱粮拖住咱们，好争取时间。”
　　胡青山一愣：“钱粮？”
　　郑渊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你看，靳家、梁家、田家……他们虽然跑了，但留下了大量的钱粮。这些钱粮，是他们故意留下的。他们知道，咱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抄没家产充入国库。这些钱粮，就是诱饵，让咱们分兵去清点、押运。”
　　胡青山恍然：“他们想用这些钱粮拖住咱们的人马，好让张家的主力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没错。”
　　郑渊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张四维这招断尾求生，够狠。咱们若不收这些钱粮，是不可能的。若收，就得分兵。分兵之后，能带去张家的人马，最多不过五六千。”
　　胡青山沉思片刻，道：“郑大人，那咱们能不能分两路？一路清点钱粮，一路直取张家？”
　　郑渊摇头：“来不及。清点钱粮需要时间，押运回京更需要时间。等咱们处理完这些，张家的主力早就跑光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胡青山：“青山，咱们必须赌一把。”
　　胡青山看着他。
　　郑渊道：“你带兵直取张家。我留下来，处理这些钱粮。”
　　胡青山一怔：“郑大人，您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郑渊打断他，“我会留下一部分兵马，由赵率教带五千精兵辅佐你，足够你用了。记住，你的任务是拖住张家，不要让他们跑了。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会尽快带兵支援你。”
　　胡青山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属下遵命！”
　　当夜，胡青山便带着五千精兵，连夜向张家进发。
　　张家的老巢在河东腹地，距王家坞堡约八百里。
　　五日后便抵达张家地界。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胡青山心中一沉。
　　张家坞堡，比王家大了不止三倍。
　　高墙深壕，箭楼林立，墙头上密布弓弩手。
　　坞堡四周，密密麻麻地扎着营帐，那是六家汇聚而来的私兵，足有近两万人。
　　“胡大人，”赵率教策马上前，脸色凝重，“两万人，咱们只有五千。这仗，不好打。”
　　胡青山望着那座庞大的坞堡，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好打，也要打。郑大人在后面看着咱们，朝廷在看着咱们，那些被王氏、被张家害死的冤魂，也在看着咱们。”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五千将士，声音在真气加持下传遍四方：
　　“兄弟们，你们面前，是一群蛀虫。他们吸着大乾的血，吃着大乾的肉，却把刀枪卖给蛮族，让蛮族杀咱们的兄弟，屠咱们的百姓。今天，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蛀虫，连根拔起！”
　　五千将士齐声大喝，声震云霄。
　　胡青山拔出腰间重刀，刀身在阳光下泛起银白色的光芒。
　　“列阵！”
　　五千精兵散开，与张氏形成对峙之势。
　　坞堡中，张四维站在最高的箭楼上，望着城外那五千精兵，冷笑一声：“五千人，就想围我两万大军？不自量力。”
　　他转身，对身后的众家主道：“诸位，朝廷的人已经到了。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众家主齐声应诺，各自下去准备。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坞堡中，灯火通明。
　　张四维站在议事厅中，面前的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王家坞堡到张家坞堡，从张家坞堡到北边的关口，最后落在一个标注着“杀虎口”的地方。
　　那是通往蒙古的咽喉要道。
　　“五千人。”他喃喃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只有五千人。”
　　议事厅中，其余六家的家主面面相觑。
　　他们不明白，张四维为什么在得知朝廷只有五千兵马时，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露出了这种表情。
　　“张兄，”河西王家家主王崇义试探着问道，“朝廷只有五千人，咱们是不是可以……”
　　“可以什么？”张四维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可以逃？”
　　王崇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张四维站起身，背着手在厅中踱步：“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逃到蒙古之后，咱们是什么？”
　　众人沉默。
　　“是丧家之犬。”张四维一字一句道，“是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蒙古人会拿咱们当贵客？不会。他们会把咱们的银子榨干，然后把咱们一脚踢开。到时候，你们想过那种日子吗？”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那依张兄之见……”靳家家主迟疑道。
　　张四维停下脚步，目光灼灼：“我的意思是——吃掉这五千人。”
　　议事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吃掉？”王崇义声音发颤，“张兄，你疯了？那可是朝廷的兵！”
　　“朝廷的兵怎么了？”
　　张四维狞笑道，“朝廷的兵也是人，也会死。咱们有两万人，他们只有五千。四比一，优势在我！怎么不能打？”
　　“可那是边军精锐！”王崇义急道，“四维兄，王氏坞堡是怎么被攻破的，你忘了？”
　　张四维脸色一沉：“王氏是被偷袭，是中了他们的计。咱们不一样。咱们据守坞堡，以逸待劳，还怕他们不成？”
　　“张兄，咱们的人已经撤得差不多了。”靳家家主劝道，“家眷都快到了蒙古，何必再冒这个险？只要拖住他们几天，咱们也能脱身。犯不着跟朝廷拼命啊。”
　　“是啊张兄，见好就收吧。”
　　“朝廷虽然日薄西山，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咱们何必去触这个霉头？”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道。
　　张四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够了！”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闭嘴。
　　张四维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缓缓道：“诸位，你们以为，逃到蒙古就安全了？朝廷这次动了真格，王崇古一家都灭了族，还会放过咱们？今天咱们逃了，明天朝廷就会追到蒙古。到时候，你们觉得蒙古人会为了咱们跟朝廷开战？”
　　众人沉默。
　　张四维继续道：“只有吃掉这五千人，才能让朝廷知道疼。只有让朝廷知道疼，他们才会有所顾忌。到时候，咱们带着战功投奔建州，那才是真正的出路！”
　　“建州？”王崇义一愣，“不是说去蒙古吗？”
　　张四维摆摆手：“蒙古不过是跳板。真正的出路，在建州。建州兵强马壮，奴儿哈迟雄才大略，早晚必成大事。咱们带着两万精兵投过去，还怕没有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诸位，乱世出英雄。大乾气数已尽，正是咱们建功立业的时候。你们甘心一辈子做个商人？甘心一辈子被人瞧不起？”
　　众人沉默了。
　　良久，靳家家主叹道：“张兄说得有理。可这五千精兵，不是那么好啃的。”
　　张四维冷笑：“所以，咱们要智取。”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张家坞堡外的地形：“朝廷的军队远道而来，立足未稳，士气虽盛，但人困马乏。只要咱们能拖住他们几天，等他们松懈下来，再趁夜突袭，必能一举击溃。”
　　“可朝廷那边会松懈吗？”有人质疑。
　　张四维笑了：“他们会。因为他们只有五千人，不敢主动进攻。他们只能等，等后面的援军。等上几天，是人都会松懈。”
　　众人若有所思。
　　张四维又道：“而且，我还有一个计划……”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谋划一一道来。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这不是拿张恒兄弟的命去赌吗？”王崇义迟疑道。
　　张四维面无表情：“他是张家人，为张家出力，天经地义。”
　　众人沉默。他们看着张四维那张冷漠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围城第三日。
　　胡青山骑在马上，绕着张家坞堡巡视了一圈。五千精兵将坞堡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但胡青山明白，这只是表面像，五千人对两万人，根本不可能堵住。
　　他能做的，只是拖住他们，等郑渊的援军。
　　“胡大人，”赵率教策马上前，“将士们连日赶路，又堵了两天，都有些疲惫了。要不要轮换着歇息？”
　　胡青山想了想，点头道：“赵将军安排吧。”
　　赵率教应下，下去安排轮换。
　　胡青山望着那座高大的坞堡，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虽然不懂兵事，可也明白张四维太安静了，两万对五千，居然不主动出击，这不合常理。
　　“赵将军，”他叫住赵率教，“你说，张四维为什么不打？”
　　赵率教勒住马，想了想，道：“也许他在等。等咱们松懈，再一举击溃。或者，他根本不想打，只想拖住咱们，好让家眷转移。”
　　胡青山点头，赵率教说得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张四维这个人，不会这么简单。
　　围城第四日。
　　张恒来了。
　　他骑着马，只带了一个随从，缓缓来到朝廷大营前。守卫的士兵拦住他，他高声喊道：“在下张恒，奉家主之命，前来求见朝廷主帅！”
　　胡青山正在帐中研读地图，闻报后皱了皱眉。他走出大帐，来到营门前。
　　张恒看到胡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在喜昌口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张氏本家，胡青山不过是个跑江湖的。
　　如今，胡青山是朝廷的副指挥使，而他，是朝廷的使者。
　　“胡大人，”张恒抱拳道，“别来无恙。”
　　胡青山面无表情：“张恒，你来做什么？”
　　张恒深吸一口气，道：“胡大人，家主派我来，是想与朝廷讲和。”
　　“讲和？”胡青山冷笑，“张四维有什么资格讲和？”
　　张恒脸色不变：“胡大人，朝廷要的不过是银子。张家愿意献出家产，只求保全性命。家主说了，只要朝廷退兵，张家愿出白银三百万两，粮五十万石，作为赔罪。”
　　胡青山看着他，冷笑道：“张恒，你好大的胆子，是觉得本官刀不利否？”
　　张恒脸色一变，虽然他来此已做好必死之心，可谁真愿意死，连忙道：“胡大人，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而赵率教急忙对胡青山使眼色，示意胡青山别冲动。
　　胡青山冷哼一声，“本官没说要杀你，你回去告诉张四维——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张恒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胡青山已经转身离去，咬了咬牙，就要离开，赵率教却叫住了他。
　　“张先生，”赵率教拱手道，“请回吧。胡大人年轻气盛，但他没说错，朝廷的旨意，不是谁能改变的。张家的路，只有一条——投降。”
　　张恒沉默片刻，抱拳道：“多谢赵将军。”说完，策马离去。
　　赵率教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胡青山的大帐。
　　“胡大人，”他低声道，“下官方才斗胆拦住了您，一为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规矩。再则若杀了张恒，张四维必会狗急跳墙。咱们只有五千人，真打起来，吃亏的是咱们。”
　　胡青山点点头：“赵将军说得对。是我冲动了。”
　　赵率教又道：“不过，张四维派张恒来说和，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明知道朝廷不会答应，还派人来，必有图谋。”
　　胡青山心中一动：“赵将军的意思是……”
　　“下官怀疑，张四维在拖延时间。”赵率教道，“他在等咱们松懈。这几天，将士们确实有些懈怠了。”
　　胡青山心中一凛，想起自己方才巡视时看到的景象。
　　有些士兵靠在营帐旁打盹，有些在闲聊，还有些甚至偷偷溜到附近村子里找酒喝。
　　他本以为只是正常的疲惫，但此刻想来，这何尝不是张四维想要看到的？
　　“赵将军，”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尤其是夜间。另外，派人盯着张家坞堡，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赵率教点头，转身下去传令。
　　当夜，子时。
　　张四维召集了其余六家的家主。
　　议事厅中，气氛颇为凝重。
　　张四维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他沉声道，“今夜，便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王崇义脸色一变：“张兄，真的要打？”
　　张四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众人：“我方才派张恒去朝廷大营，你们都知道结果了。朝廷不肯和谈，非要置咱们于死地。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战。”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夜丑时，我张家将全军出击，突袭朝廷大营。诸位若愿同往，咱们并肩作战。若不愿……”
　　他冷笑一声：“那我张家便独自突围。到时候，你们自己面对朝廷的大军吧。”
　　众人脸色大变。
　　“张兄，你这不是逼我们吗？”靳家家主急道。
　　张四维面无表情：“不是逼你们，是给诸位一个选择。朝廷的军队只有五千，咱们有两万。四比一，胜算极大。只要打赢这一仗，不但能解围，还能带着战功投奔建州。到时候，还怕没有立足之地？”
　　他看向众人，声音放缓了些：“诸位，我给你们一个时辰考虑。丑时之前，愿意跟张某走的，到校场集合。不愿意的，自便。”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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