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阿尔萨兰依旧笑容满面，策马走在商队前方。路过胡青山身边时，他忽然勒住马，笑道：“小兄弟，昨晚跳得不错。”
胡青山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跳舞的事，只是他不明白阿尔萨兰是什么意思。
不过阿尔萨兰倒也没多言，哈哈大笑一声，便拍马而去。
邓龙策马靠近，低声道：“看到了吗？那些护卫的眼神，变了。”
胡青山仔细看去，果然，那些护卫看向阿尔萨兰的眼神，已经少了几分疏离感，而是带着一种……亲近。
仿佛阿尔萨兰不再是蛮族的将军，而是他们的自己人。
“这才几天。”胡青山喃喃道。
邓龙冷笑到：“几天已经够了。”
胡青山想起阿尔萨兰的种种表现，那一口流利的大乾官话，那对护卫们的礼遇和尊重。
这样的人，确实可怕。
接下来的几日，商队继续北行。
沿途经过的蛮族聚居地越来越多。
清河堡、鸦鹘关、喜昌口……每一个地方，都让胡青山大开眼界。
清河堡是一座简陋的土城，城墙用泥土夯筑，高不过两丈，城上稀稀拉拉插着几面旗帜。
但城内却热闹非凡，有商铺，有作坊，甚至还有一座简陋的学堂。
几个蛮族孩童坐在学堂里，跟着一个老先生摇头晃脑地念书。
鸦鹘关依山而建，地势险要。
关城虽小，但守军严整，城头架着几门火炮。
胡青山看得心惊，那些火炮虽简陋，但确实是火炮，蛮族已经有了火器！
喜昌口更让胡青山震撼。
这是一座正在兴建中的城池数千蛮族民夫正挥汗如雨，用石块和泥土垒砌城墙。
城墙已经初具规模，高约三丈，延绵数里。
城内有街道的雏形，有规划的房舍，甚至还有一座正在修建的庙宇。
“这是……”胡青山喃喃道。
“城池。”邓龙沙哑的声音传来，“蛮族在修城。”
胡青山当然知道这是城池，他震惊的是，蛮族已经有了修建城池的能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不再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而是开始定居，开始发展文明。
离火道人望着那座半成品的城池，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道：“邓镇抚使，你在斩妖司多年，可曾见过这样的蛮族？”
邓龙摇头：“没有。二十年前，蛮族还只是一群披着兽皮的野人，连铁锅都不会造。可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二十年，从野人到修城。
二十年，从茹毛饮血到有学堂、有商铺、有火炮。
这背后，站着的就是那个佟养性。
胡青山忽然想起阿尔萨兰说过的话，佟先生教导我们识文断字，讲解大乾的礼法规矩。
大乾的礼法规矩。
一个背叛了大乾的人，用大乾的知识，在教导蛮族如何超越大乾。
这是何等讽刺。
更让胡青山心惊的，是那些护卫的变化。
到了喜昌口时，整个护卫队除了他们三个，其余人已经全部沦陷。
他们开始主动与蛮族士兵攀谈，开始学习蛮语，开始用蛮族的礼节与人打招呼。
有几个甚至已经换上了蛮族的服饰，腰间挂着弯刀，活脱脱一副蛮族人的模样。
“他们已经不是大乾人了。”邓龙冷冷道。
离火道人摇头：“他们本就不是大乾人。江湖客，无根之人，哪里给好处就去哪里。建州给的比大乾多，他们自然选建州。”
胡青山忍不住问：“道长，您就不生气吗？”
离火道人看他一眼：“生气？为何要生气？这些人本就不堪大用，留下反而是祸害。让他们留在建州，总比让他们回大乾祸害自己人强。”
胡青山一怔，随即明白了离火道人的意思。
这些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人，若真回了大乾，迟早也是叛徒。让他们留在建州，至少大乾少几个祸害。
九月末，商队抵达喜昌口。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阵仗大得惊人。
喜昌口城外，黑压压站了数百人。
有蛮族士兵，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有捧着礼盒的仆从。
最前面站着两排美貌女子，手持鲜花，笑盈盈地看着商队。
而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着青色长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手持一柄折扇。
若不看他周围那些蛮族士兵，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大乾某个书院的山长。
阿尔萨兰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向那人恭敬行礼：“佟先生。”
佟养性。
那位二十年前叛逃建州的大乾人，如今的蛮主之师。
佟养性微微一笑，对阿尔萨兰点点头，然后走向张恒和张永年。
“张先生，张掌柜，一路辛苦。”佟养性拱手行礼，用的竟是正宗的文人礼节。
张恒连忙还礼：“佟先生客气。恒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佟养性笑道：“张先生过誉。养性不过一介书生，流落塞外，聊以度日罢了。”
两人寒暄几句，佟养性拍拍手。身后那些捧着礼盒的仆从鱼贯上前，打开盒盖。
胡青山只觉得眼前一花。
人参，粗如儿臂，须根完整，每一根都至少有百年以上。
东珠，拇指大小，浑圆无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鹿茸，枝杈完整，血线清晰，一看便是上品。
还有何首乌、灵芝、熊胆、麝香……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
最后几个箱子打开时，胡青山倒吸一口凉气。
黄金。
整整六箱黄金。
金锭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胡青山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千两。
张恒脸上露出笑容，连连道：“佟先生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佟养性笑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家主那边，还请张先生多多美言。”
张恒笑道：“佟先生放心，家主对先生一直敬重有加。这次让张某来，也是想与先生商议，明年开春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佟养性已经明白，笑着点头：“不急，不急。诸位一路辛苦，先歇息，先歇息。”
商队被引入喜昌口城内，安排在最好的宅院里。
那些护卫被蛮族士兵热情地迎走，不知去了哪里。胡青山三人，因为离火道人“七品武夫”的身份，被单独安排了一个小院。
但离火道人的脸色，却极其难看。
“计划被打乱了。”他关上门，低声道。
邓龙一愣：“道长，什么意思？”
离火道人道：“原本的计划，是跟随商队进入阿拉城，寻机接近蛮主，为他相面。可现在，商队要在喜昌口就完成交易，根本不去阿拉城。”
邓龙脸色也变了，不去阿拉城，就见不到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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