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章 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第二天,天光已大亮,林晚晚并没有像前日那般早早出门。既然“上工”之事已然人尽皆知,她也无需再刻意避讳什么。
陈清文睡足了,睁开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笑嘻嘻地凑过来,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臂,含糊又亲昵地打招呼:“娘子,早呀!”
林晚晚留心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却见他眼神清澈懵懂,行为举止与往常并无二致,那副傻气浑然天成,看不出半分伪装的痕迹。
那昨晚黑暗中那句清晰的低语,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呓语?
是他在梦境中短暂地恢复了清醒?
那在那些梦境里,他会不会也清晰地记得白日里发生的种种,记得兄嫂的逼迫,记得她的应对?
他是不是早就怀疑她的身份?
林晚晚心中有几分忐忑,但这担忧并不算沉重。
她本就不是需要依附他人而活的弱质女流,更何况还有系统傍身。
退一万步讲,万一陈清文真的是装傻,识破了她的身份,她大可以用手里的良田和银子跟陈清文谈条件,换一纸和离书,自立女户,找个安宁的镇子安稳度日。
不过最好的结果还是陈清文不要醒过来。
当然,于眼下而言,最好的结果,还是陈清文维持现状。
灶房里,春秀早已在生火做饭。
林晚晚走过去,心疼地拉起小女孩那双因为过早操劳而有些粗糙的小手:“春秀,以后不用起这么早专门给娘做饭了。娘去做工的地方,管事是管一顿早饭的。”
春秀憨憨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娘,早上冷,吃点热乎的身上暖和,干活也有力气。”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女孩儿朴实的话语里满是真挚的关心。
林晚晚的心里一软。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她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几个孩子。
虽然这里面也有原主的情绪在,可这几个孩子又着实可爱。
要不,和离的时候把孩子带走?
赵氏也早早起来,见林晚晚还在家,有些诧异:“晚晚,你今儿不上工?可别耽误了时辰,惹得主家不满。”
“要去的,娘。”
林晚晚一边往翻滚的粥锅里打蛋花,一边从容应答。
“只是昨儿管事特意吩咐了,说我们这些短工去得太早,动静大了难免惊扰主子们休息,所以从今儿起,时辰往后推一些。当然,下工的时辰也要往后推。”
林晚晚一边说一边盛粥,琢磨着再这么调养两三天,孩子们的肠胃适应了,就可以试着往粥里慢慢加入一些肉糜。
赵氏看着锅里飘着浓稠蛋花的白米粥,还是忍不住肉疼。
“晚晚,你不是说这份工做不了多久吗?咱再这么吃下去,不是坐吃山空?”
“娘你放心,吃得起。”林晚晚语气笃定:“甄老爷出手大方,给短工的酬劳也比别家丰厚许多,足够支撑咱们一段时日。而且,我正有件事要跟爹娘商量。”
赵氏的眼神闪了闪:“那就进屋说吧,你爹也起了。”
林晚晚跟着赵氏进屋,陈清文就像个人形挂件,一直挂在林晚晚身边,林晚晚去哪儿,他就跟去哪儿。
林晚晚进屋坐下,他就挨着林晚晚坐下,双手还依赖地拉着她的衣袖。
林晚晚不动声色地扫过他天真无邪的侧脸,不知道他此刻是真傻还是装傻,只能告诉自己要小心,慢慢观察。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对二老说:“爹,娘,甄老爷在咱们青州府,算得上是数得着的富庶商户。如今就连他家都觉得青州府待不下去,要举家南迁。看来这大旱的天,比我们想得还要严重……爹,娘,咱是不是也该早做准备?”
陈老汉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脸上的沟壑里填满愁苦,长叹一口气。
“唉……你说的爹明白。别说甄老爷,就是咱村里,但凡有点门路、能动弹的人家,能走的也全都走了。可我这腿……还有清文这样子……咱这一大家子可咋走啊?”
“这个爹不用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总能想到办法。”
林晚晚的语气坚定:“我昨天在镇子上也跟人打听过,都说青州府境内的几条河早就干了底,河床都龟裂了。
浅井根本打不出水,深井一天最多也只出一桶水。如今即便是县太爷吃水,都要从隔壁州府高价运过来。
这光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若是等到青州府的人都逃得差不多了,到时候物价飞涨,路途也不太平,咱们再想走,那才真是晚了。”
赵氏苦着脸,声音里又带了些许哭腔:“可是我和你爹祖祖辈辈都是青州府的人,咱家的根就在这里。这要是往外走,人生地不熟的,咱能去哪儿?这一大家子人要靠什么活啊?”
“树挪死,人挪活。只要人还在,总能想到办法。”
林晚晚安慰道:“我打听过了,咱们只要一路往南,听说江南一带水土丰饶,还算富庶安稳,总比留在青州府等死强。”
赵氏的脸皱得更苦:“可我也听人说过,江南那边什么东西都比咱这儿贵上一大截!咱们这一大家子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可怎么生活?”
“娘,地方富庶,花销自然大,但能赚钱的门路也多。”
林晚晚耐心分析:“那边的商户多,码头、作坊都需要人手,我总能找到活计。
等咱们站稳脚跟,攒下点儿本钱,说不定还能自己支个小摊,做点小生意。
怎么着,也比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井干地裂,最后渴死饿死强吧?”
说到水,赵氏又想起昨天林晚晚买的整整一车水,晚上居然还盛水让大伙儿擦洗!
赵氏忍不住再次埋怨,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那水贵得跟油似的,你昨儿还一下买了那么多。吃喝都不够,还擦洗……这得糟蹋多少铜板!”
林晚晚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性。
“娘,你自己也看到了,咱们这一家子,之前被大房二房那样磋磨,哪个身子骨不是亏空得厉害?
爹的腿伤,清文的神智,孩子们面黄肌瘦。
我不趁着现在还没上路,手里有点余钱,赶紧给家里人把身子稍微调养回来一些,就凭咱们现在这老弱病残的样子,上了路又能撑几天?走多远?只怕走不出五十里地,就得倒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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