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公路片
朝日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的眼泪不该向下。
……起码也得藏回眼底、融入心里化为无法言说的秘密。
但是啊。
也许是穿越者对老家的思念，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回忆起了前世的老爸。
当然，更可能是朝日第一次拿人头之后，那种紧绷到放松所带来的崩溃余韵在作祟。
她还是流泪了。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朝日现在是个女儿……
所幸这段即兴发挥的“美人垂泪”戏码，所诱导的结果是好的——
朝日低头，看向自己与楠木琹交握在一起的手。
对方那颤抖的指尖，和掌心不断分泌的汗液便可证明。
楠木琹这个笨蛋为了能牵着她的手，选择了左手撑伞、右手牵人这个雷霆姿势。
伞被她自己左臂绕啊绕地绕到了两个人身前，倾斜着罩住了穿着雨衣的朝日。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她自己半个身子都被淋湿了，害得两人走路的姿势都变成七拐八绕的别扭。
“怎么了朝日？”楠木琹像是察觉到了她鄙夷的视线，转头露出一个自以为是可爱、实则为傻气的笑容。
“看前面。”朝日咬了咬舌尖，提醒道。
“看……”楠木琹刚想问“看什么呀”，脚就踢中了路上的隔离桩。
身体前倾，眼看就要一头栽进前面的水洼里，却被朝日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后颈衣领。
“谢谢。”楠木琹心有余悸地站稳，尴尬道谢。
这对像是喜剧演员的“亡命之徒”组合，就这么别扭地在雨中走了半个小时。
【主播你为什么不去走歌舞伎町一番街？】
【那边站着一排揽客的清凉装咯咯哒，你是真想让我们琹姐直播间被封掉啊！】
“只是想绕个远路，多和朝日一起走走。”楠木琹对着观众解释道。
关于日本新宿，最出名的除去“坐好喽”就可以听到的“新宿决战”，还有“站起来”就可以蹬到的“咯咯哒”。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相比之下却略显小众——新宿的IMAX东宝影院。
直到上了楼梯，进入影院，两人才发现，即便她们所赶的是晚班场次的电影，影院里也有不少的人。
旅游的外国人、带着孩子的家长、牵手的情侣……这群在夜晚时刻忙里偷闲的人们，手就像她们一样交握在一起，凑于自动售票机前。
“我们没订票，”楠木琹拉着朝日挤到一台没人的售票机前，“只能现场买了。”
划拉了下屏幕，上面的影片多种：国民级动画、当季海外热映、青春爱情……
楠木琹看了一圈都不感兴趣，就把选择权交给了身旁的凑朝日：“朝日，你想看哪个？”
她本以为对方会点一部超级英雄的海外大片，或者什么治愈的动画电影，至少也是部讲岛上少男少女青涩情愫的爱情片。
没想到朝日捏着下巴稍作沉思，最后选了一部封面非常不起眼的片子：“这个。”
“《阳子的旅途》？是文艺类的吗？”
“嗯。公路片。”
……完蛋了，那我可能会睡死过去。
楠木琹在心里哀嚎着，但她面上不敢露出来。
她本人实在应付不来文绉绉的东西，更应付不来理性的家伙，偏偏凑朝日好像两头都占全了。
直播间观众适时落井下石：
【琹姐你别看这个片看睡死过去了。】
“什么，我看起来就不像个文学少女吗？”
【别。】
【逗。】
楠木琹尴尬地侧过脸，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只要睡着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就算胜利！
下一秒，她的衣角就传来了轻轻的拉力。
“怎么了？”楠木琹低头，看到朝日在拽她那片被雨打湿的衣角。
“爆米花。”朝日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点餐台。
“给你买哦。”楠木琹一秒会意。
“要黄油酱油味的。”
“好呢。”
楠木琹一边答应，一边掏出钱包，数了数里面所剩纸币。
《我青》的游戏主控，家庭算不上富裕，但也称不上穷B。
能住得起东京的公寓，养得起宠物，家里停辆路虎，经济状况属于标准的中产水平。
……钱包里的话，还有十万日元左右，省着点用，她们两个女孩就这么耗个十几天大概没有问题。
前提是她们真的能做到“省着点用”。
……
一只手抱着爆米花桶的朝日，另一只手牵着楠木琹，跟在对方身后入场。
入座之后，她们就发现这个影厅里寂寂无声。
除去她们两人因为相邻而彼伏的呼吸声，就只剩下头顶那排绿色的灯带在闪，幽幽地照着下方空荡荡的座位。
“就我们两个人看这个片子吗？”
“应该是……”
……那这不就是包场了吗！
楠木琹突然有点期待这部电影了，她坐直身子，准备好好欣赏接下来的画面。
然后她发现：这部电影最好看的部分，就是开场那十五分钟。
“这只猴子戴耳机听音乐的画面还挺搞笑的？”楠木琹有些无语得指着屏幕。
【这玩意是索尼广告。】弹幕也无语得刷出提醒。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
十五分钟后，广告播完，正片开始。
楠木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脑袋更是上下上下，让她的下巴攻击起空气。
但，为了不浪费那张电影票钱，楠木琹又悄咪咪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肉，强撑着眼皮看下去。
没办法，这片子对她来说实在太无聊了。
剧情简单来讲，就是一个蛰居在东京、居家办公的neet族女主阳子。
她与家人断联二十年，却在某天忽然收到父亲去世的消息，被堂叔强行从家里带出门，要带她回658公里外的老家参加葬礼。
结果半路上堂叔一家把她落在了高速服务区。
没手机、没钱的阳子，只能靠搭便车的方式一路从东京磨回老家。
沿途邂逅了形形色色的人，看尽了风景，也听尽了别人的牢骚。
……公路片嘛，主题无非就是“主角在路上遇到了谁，谁又教会了主角什么”。
楠木琹懂，但她真的不感兴趣，这种片子太文艺，会攻击她的脑子。
而且她看这片子时浑身刺挠，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映照着自己。
所以，她只能半眯半睁眼睛，张嘴无声打着哈欠，直到……
荧幕上，某个顺路载着阳子一程的便车女司机开始抱怨：
“我特别讨厌那些看起来很幸福的人。看到他们开开心心的样子，我甚至想，他们要是出车祸死掉就好了。”
楠木琹身旁那个闷声吃爆米花的凑朝日，也在这时出声，戳破了楠木琹脑袋上因为困倦而冒出来的泡泡：“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呢？”
声音还与荧幕里那个正问着阳子问题的女司机正好重合在了一起：“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楠木琹被吓得一个激灵，她坐直了身子，转过头认真看着身旁少女的脸，摇头否认：“我从没这种想法。”
她的回答也恰好与荧幕当中阳子的声音叠在了一起：“我没这么想过。”
“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你为什么不说真心话呢？”
……再也不会见面？！
楠木琹的睡意全无，一把抓住了身旁少女的手指，打飞了对方捏在指尖的爆米花，急切发问：“什么叫‘再也不会见面’？！”
然后她就收获了朝日一个困惑的歪头。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句话好像是电影里角色的台词？
只能尴尬地松开了朝日的指尖，坐回椅背上，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剧情还在推进。
阳子在路上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同样要搭便车的少女、可疑的猥琐男、善良的老夫妻……
拧巴的她，就这样在这段漫长而尴尬的归途中，学会再度开口和人交流，最终回到了老家，参加完父亲的葬礼。
如何评价这个片子呢……
用朝日亲爸的话来形容，大概就是：“小日本人特有的小家子气！”
明明是治愈类型的主题，通篇看下来，给人的感觉却很丧气呢……
【琹姐为什么你们那地方盛产neet族啊，窝在家不出门还会丧失语言能力。】
【日本这地方风水真有问题吧。】
【水门确实阴。】
“你们、也得体谅一下neet们的处境吧。”
或许是没有睡好觉也没看好电影的缘故，楠木琹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冒出了怒气。
她有些烦躁得反驳起自家的观众：“校园霸凌，职场排挤，父母嫌弃……我……他们也想要好起来的！但是重拾社交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但那也不是他们蜗居在家、不去工作的理由吧。】
【可是那边的读空气文化就是如此啊！你都被排挤作为社会的不适合者了！与其出门挨骂，还不如宅家网上骂别人呢。】
“起码neet族没有在败光父母家产……”楠木琹小声喃喃着，随后失落地关掉弹幕，站起身，准备和凑朝日一起离场。
象征着电影结束的灯，也在这时从她们的头顶上方打下。
或许是刚刚太暗，或许是被电影结束时的广告声所掩盖。
楠木琹都没注意到朝日不知何时早就站起了身，抱着个空桶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一秒忘掉刚刚失落，愉快地切换了表情：“朝日？我们不走吗？”
“我们去拍公路片吧？”
“嗯？”
想一出是一出乃人之常情。
就像是看完赛车电影就想去开赛车，看完爱情电影就期待一场恋爱。
那看完了公路片，也可以提出自己最终目的，所以朝日她再次重复：“我们去拍个公路片吧。”
“可是……”
【游戏《我们的青春症候群》正在申请访问您的位置权限。】
【同意。】
【禁止。】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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