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初遇，与重聚
“那么今天的汉文篇目是《愚公移山》，出自《列子·汤问》……”
讲台上是国文课的秃头老教师，正看着黑板上的字，嘴巴一张一合如金鱼，输出着比西园寺葵单体催眠厉害的全体催眠魔法：
“……那么大家觉得，移山的愚公，究竟是不是个蠢人呢？”
“是个坏人啊。”
楠木琹的金色瞳仁错开发呆，一只朝上盯着老师秃秃的脑门，一只朝下盯着老师那撮长反到下巴上的“头发”，喃喃自语：“他把我的靠山给移走了。”
而后又摇了摇脑袋，像个泄气的皮球般趴回自己的课桌上，转而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
……凑朝日口中的“晚点”，到底是几点呢？
楠木琹到现在都没搞懂。
自那日的熊猫肘击水泥地表演结束起，她就已经好久没看到对方了。
楠木琹没有对方的Line。
或者说是凑朝日好像没有手机。
一个现代游戏里的角色没有手机，除非是那种不会用电子产品的电子笨蛋，要么就是没钱买。
楠木琹不知道是哪一种。
反正她就是无法联系上被人带走的朝日。
这就导致了——无论哪次登录游戏，无论在游戏里过了几天，无论是待到强制下线——她都没能再看到那个熟悉的黑发怪女孩。
这几天白天日常过剧情，心脏那边也是空落落的，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甚至就连和弹幕的互动，都变得无精打采……
【杂修，你这种死了老婆的小寡妇味是什么意思。】
“谢谢。但我没死老婆，还有你是不是对我太不尊重了，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主播’（假哭）。”
【主播，我最近去看了我们动物园的熊猫，对这黑白色的玩意有些ptsd了怎么办？】
“我也有点……”
【日本小妹能量微小～以头抢地只溅起了水花～白汤圆摔下来爆一地黑芝麻～好次好次！】
【管理给上面这个恶心家伙封了！】
“给他封永久，顺带踢出去。”
楠木琹说完，随即又想到什么般，迅速坐起身，满怀着期待地转身，再失落地重新趴好。
——空落落的桌子，和消失了的黑发孩子。
凑朝日明明没死，却被所有人刻意忽略了。
可是就连死掉的孩子，课桌上还会有属于自己的一小束花。
凑朝日这里却什么都没有，连朵寓意早日康复的小花都没有。
没人能读懂楠木琹的失落，只有观众，看穿了她此刻的少女心事。
【琹姐是笨蛋，臭朝日又不是神奇宝贝，怎么可能突然刷新。】
“唉唉……”被戳穿心思的楠木琹只能无奈叹气。“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就在这时，她的桌子却突然被人敲了几下，楠木琹下意识地抬眼，与来者深情对视：“谁啊？”
“楠木同学，似乎是对我讲的课文有些不满啊？虽说是最后一节课，但你也得对我抱有起码的尊重吧。”
笑眯眯的秃子老师，捋了捋自己的浓密胡须，伸手指了指教室门：“拎着书包，门外竖着去。”
……
“小琹，你最近好点了吗？”
放学后，出口华恋凑到了楠木琹的桌前，有些犹豫地张嘴将问题问了出来。
“还好哦！小华恋不要担心啦！”
楠木琹甩了甩拎着书包罚站到发酸的手，用笑容安抚起自己的朋友：“只是有些‘悲悲感秋’。”
【啥子主播，是悲春伤秋。】
【她国文课都能罚站，你就让让她吧。】
“对了。”楠木琹没有理会弹幕，她看着眼前的辣妹，转移了话题，“你新做的美甲很好看啊，还镶嵌了小碎钻耶。”
“嗯嗯！上次美甲店的老板给我半价优惠做的！”
出口华恋也明白，楠木琹并不想聊那个话题，于是元气满满地就着楠木琹的心思，聊起了新的话题。
似乎是凑朝日的跳楼起了些正面效果。
不只是促成了这两人友情的破镜重圆。
出口华恋的“青春症”也被治好，她再也不会被神隐了。
甚至，就连她的家庭都发生了积极的变化。
就比如说，华恋的父亲听说了她学校发生的事情，居然开始转性，开始在意起自己大女儿的生活，也终于正视起了这个孩子：
“华恋，要不给你再办个转学吧？这个学校的偏差值太高了，你不一定能跟得上学习进度，最近还发生了跳楼事件……”
华恋的后妈也开始担心起她：“华恋零花钱最近还够不够呢？话说最近是不是又新换了个美甲，其实我觉得以前的熊猫也挺可爱的……”
妹妹更是抱着姐姐的腿嚎啕大哭：“欧内盖，姐姐你一定不要跳楼啊！你说好要和我一起当一辈子光之美少女的！！”
出口华恋这才发现。
以前，好像并不全是家人拒绝接纳她，只是她没有去尝试回应家人的接纳。
忽略还是有，但爱也在，家也在……她并非那种多余的孩子。
“……对了。”出口华恋突然想到了什么，向着楠木琹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你今天还是要去那个地方吗？”
那个地方，指的是楠木琹和凑朝日初遇时的电话亭。
自从那天之后，楠木琹几乎每天都会去。
然后从放学一直等到晚上九点，直到被游戏强制下机。
“要去的。”收拾起书包的楠木琹，这样子笑着回答。
……
今天依旧是雨天。
连绵不绝的阴雨惹得人心烦，毕竟没什么生物喜欢被淋湿，除去需要被雨水滋补的植物。
楠木琹本来很讨厌雨天，但一想到自己和凑朝日是在雨夜的电话亭初遇，那些讨厌又别扭地转变成了喜欢。
当她终于穿过十字路口，收起雨伞，站进这个电话亭里时，看着五颜六色的新宿，脑子都开始了恍惚。
……不管在这里待了多少次，她还是没能习惯这等不到人的电话亭。
“今天，依旧先等等吧，我有点预感……”
楠木琹随意摁动着电话，拿起话筒放在耳边，抬眼忧郁得看着灰蒙蒙的夜色，开始对着“嘟嘟——”的空号自言自语：
“是了，楠木琹。”
“我也爱你呀。”
“嗯呐，再见。”
“好的，小朝日，你也再见。”
【琹姐她终于疯了吗？】
【成多首的怪物了，脑内自动分裂一百万个凑朝日。】
【没这么少。感觉她就差跪地上“小朝日小朝日小朝日”学狗爬了。】
【感觉又刷了一遍忠犬八公。像琹姐这么听话顾家的狗真的不多了……】
“唉。”
似是自娱自乐太过无趣，楠木琹转过身。
对着那面被水汽蒙住的玻璃，用指腹书写起“凑朝日”的名字。
“好想下一秒就见到你呀。”
写完又觉得有些心虚，开始害羞得用手掌擦去。
似乎是好心眼的神明路过，听到了她这个坏心眼孩子的愿望，心情愉悦地为其施加了幸运的魔法。
所以呀，当楠木琹将凑朝日名字擦去时，露出的不是令她失落的绚烂雨夜！
而是！令其欢喜的黑色眼瞳！！
当熟悉的黑色从水雾散开的区域浮现时，楠木琹就无法抑制住自己那一直压抑着的欢喜了！
那双黑色眼珠正安静地透过玻璃，与楠木琹因为惊喜而缩小的瞳孔对视着。
眼角的下方则是熟悉的小痣，它足以证明这一切都不是笨蛋所做的又一个幻梦。
少女几乎是本能地丢下了手中的话筒，任由其哐当一声撞上电话机，孤零零地在空中旋转着。
欣喜如她。
双手张成了五爪，撑上电话亭的玻璃，脸蛋贴上玻璃，鼻尖抵着冰凉的水汽。
“朝日！！”开始高兴地呼唤着来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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