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需要我了，对吧？
凑朝日会跟来卡拉OK，并没有出乎西园寺葵的预料。
倒不如说正中她的下怀。
在隔着楠木琹的蓝色脑袋、与那个阴湿女对视的时候，她甚至差点没控制住嘴角，露出“计划通”的笑。
她就知道。
这个阴湿女一定会控制不住地站起来，缠上楠木琹。
明明休学回来后，对班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既不想搞好人际关系，也不去讨好老师，却唯独对楠木琹的事格外上心。
上心到，西园寺葵一度怀疑她是“那边的人”、“蕾丝的边”、“女同性的恋”——觉得她是喜欢上楠木琹了。
……不过那也无所谓。
进了她的笼子，就得守她的规矩。
与西园寺葵的愉悦相比，出口华恋的处境就尴尬多了。
她参加这场名义上的“班级联谊”，唯一目的就是保护楠木琹，不让某只笑面狐狸把好友拐走。
毕竟对面人多势众，队伍拉成包围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妹堵人。
结果现在，战场上又空降了个“凑朝日”这样的第三方势力。
……橘势，彻底乱成一锅关东煮了。
至于风暴中心的楠木琹。
她还没从“三选一”变“一选一”的灵异事件里缓过来。
哪怕读档回到选项浮现之前，界面上也依旧只剩孤零零的一行——【③：带出口华恋与凑朝日一起前往。】
不知为何，她本能地觉得出口华恋只是个添头。
凑朝日，才是这个选项的主语。
……
卡拉OK的包厢，是西园寺家常包的豪华大房。
服务员卑躬屈膝，眼神看着“西园寺葵”，如追星粉看到自己推的明星一样狂热。
托她的福。
在场的别说那些小跟班了，连被西园寺单方面认定为“死敌”的凑朝日，都到手一张畅饮券。
“……”
朝日站在自助饮料机前。
抬手撩起耳畔的黑色长发，弯腰按下按钮，接了满满一杯红橙蓝色的小甜水，仰头就往胃里灌。
朱润的红唇，映衬着雪白的皮肤。纤细的喉咙上下滚动，杯壁上的溢出的水珠，则顺着她的雪白指节往下流淌。
【主播，你盯着人家喝水看了半天了。】
“我只是在观察游戏的细节……”
【琹姐你一直盯着人家嘴唇看，是不是有点压抑了？】
“……我在想她用的什么口味、不是，是色号的唇釉。”
【想kiss了是吧！你这是想kiss了！什么叫好奇人家唇釉？你分明是想吃人家嘴子！】
【1000円sc：下头主播！】
“那、那又怎么样！”
……楠木琹在紧张。
朝日抬起狭长的睫毛，隔着静止的时间，看着旁边那个和弹幕吵得面红耳赤的少女。
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疯狂的找话题，一句话接着一句，就算回答错了也不带停。
楠木琹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卡拉OK，却不知为何如此紧张。
就好像在这里有过不好的回忆。
……那就安抚下吧。
于是，在时间恢复流动的时候，凑朝日放下了纸杯，歪歪头，对着楠木琹笑了一下。
笑容转瞬即逝。
快到楠木琹揉完眼睛，都没能确认那是不是错觉。
“……”蓝发少女的脸一红，别过头去。
【主播，她真的对你没意思吗？】
“你们，不要和这个孩子一起逗我了……”
可能是血液循环的作用，血液集中在脸颊，那心跳就开始平复，紧张的感觉则藏回了身体最深处。
……突然，没那么紧张了。
楠木琹刚想要开口和凑朝日搭话。
出口华恋就从卡拉OK的包厢探出头，中止了她未出口的话，“小琹哦！别接饮料了，快点来吧，第一首歌要开始啦～”
“哦哦、来了来了。”
……稍稍，有那么些许失落呢。
……
卡拉OK的豪华大包厢内，U型的皮质沙发上，座次泾渭分明。
西园寺葵坐在最头牌的“王座”，身后簇拥着她的跟班。
而沙发的末端，则是出口华恋、楠木琹、凑朝日。楠木琹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像是三明治的夹心。
包厢里红蓝的灯光转着圈，跟班们轮流点歌，气氛热闹却虚假。
楠木琹捏着自己接的饮料杯，放心地小口抿着。
……卡拉OK啊。
她的乐队，就是在卡拉OK里开始的，也是在卡拉OK里结束的。
不过还好。
她望着点歌屏幕，稍稍松了口气，今天只是唱歌而已。
不是那种一群人围成一圈，起着哄玩“真心话大冒险”的联谊式团建。
只是唱歌的话，就没问题了……
“啪、啪。”
就在这时，西园寺葵放下了话筒，轻轻拍了两下手：“这样子唱下去，是否有些过于无趣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顺从地集中到了她身上。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西园寺葵翘起了二郎腿，将手放在脸前拜了拜，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按座位顺序轮流来——奇数的人是‘真心话’，必须回答一个关于自己‘恋情’的问题。偶数的人是‘大冒险’，要上台唱一首歌。”
“好耶！”跟班们齐刷刷地欢呼起来，适当地奉上了捧场。
“哈？”楠木琹有些懵，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卡拉OK里原来有这段剧情吗？
【主播，这次是新的剧情唉？选三真的有不一样的结果。】
“能不能跳过这段剧情。”
【看看主播唱歌。】
“可是，我好像是奇数。”
【那主播得真心话了，回答恋爱话题耶，好青春。】
【笑死了，琹姐回答自己的恋情？！她就是个楚女！】
【上次主播打那个全年龄向的《kirakira乐队部》，和人牵手都红温！】
【唉，女铜。】
弹幕在飞逝，楠木琹却没时间一一细看回答。
此刻，不安的回忆伴随着恐惧已然袭来。
她的手指用力，下意识地捏爆了水杯，橙色的果汁飞溅，粘在了手上，顺着指缝流淌，但她没有理智去在意。
“小琹！你把饮料弄撒了！”坐在她旁边的出口华恋惊呼着，而后起身拿纸帮她擦拭被弄脏的裙摆。
……真心话无所谓，大冒险也无所谓。
西园寺葵笑眯眯地环视一圈，视线在沙发末端那颗黑色的脑袋上停了停。
这个游戏，主要针对的就是凑朝日。
……对付阴角，还有什么武器比“当众上台唱歌”更好用呢？
而且她数过了，凑朝日坐在最末，恰好第八个，到时候，全场的注意力都会汇聚在她一个人身上。
……呵呵呵，究竟是当众出丑？还是以“身体不舒服，我去上个厕所”为理由主动退出呢？我真的很期待啊。
“那，我先来回答真心话吧，”西园寺葵笑吟吟地开口，“我还从来没有和人交往过哦。”
短暂的寂静。而后是跟班们夸张如综艺节目效果的起哄声：
“诶——骗人的吧！”
“葵大人明明那么受欢迎！”
“切。”出口华恋翘着腿，不满地咋舌，“搞得谁好像有过恋爱经历似的。”
这个国家的恋爱观念，多少有点畸形，交往次数越多，越证明这个人有魅力。
不过，唯独西园寺葵说出自己“零次交往”，反而像是种凡尔赛，就好比出淤泥而不染的神女。
会读空气的人可以一下读出那底层的意思——不是我不想谈，只是目前没人可以配得上我。
游戏继续顺着沙发轮下去。
第二个人上台唱歌跑了调，第三个红着脸说暗恋隔壁班学长，第四个、第五个……
楠木琹的后背开始流汗，她不知是第几次地数起了人头。
葵是第一个。
不认识的npc是四个。
华恋第六个。
她，是第七个。
没有出错，自己就是奇数。
自己得说真心话，还是关于“恋情”的问题。
……有点喘不过气了。
捏着瘪掉饮料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旋转的红蓝灯光渐渐糊成一片，开始与上周目的包厢重叠。
又和更早以前、现实里那间卡拉OK包厢重叠在一起。
——小琹你喜欢我吗？开玩笑的吧。
在某个不久远的过去，她曾借着联谊的气氛，就着真心话大冒险的规则，向乐队的吉他手告了白。
对方明明是女生，长相却偏帅气，受女生欢迎，和女粉贴贴来者不拒，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是“那边的人”。
至少，她当时是这么以为的。
而她得到的回答，只有眼神的回避，以及之后传遍全校和写满课桌的：“楠木琹是个喜欢女生的家伙”。
……好难受。
脖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无法呼吸。
冰凉的指节，却在这时触上了她的后颈，凉意如泉水般，一瞬便驱散了她皮肤上的燥热。
是凑朝日。
少女的手指不知何时攀上了她的脖子，像画家勾勒线稿般，绕着她的颈侧轻轻打了个转。
而后五指微张，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把“项圈”取下来的动作。
这么亲密的动作，楠木琹本该感到冒犯、害羞，再不济也该尴尬。
可她此刻却只觉得……莫名安心。
“……需要帮忙吗？”
少女的嗓音像夏日的冰镇汽水，气泡炸开在她烧灼的喉尖，让她终于夺回了一口呼吸：“谢谢……”
“需要我了，对吧？”
“……什么？”
“需要我的帮助了，对吧？”
“嗯。”
其实楠木琹没听清这个问题。
因为出口华恋正在台上用关西腔嘶吼着《吵死了》，声音大到真的有些“吵死了”：“无路赛、无路赛、无路赛哇——！你的说教我早就听腻了——！”
自带翘舌的歌声，碾过了包厢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当然，也碾过了角落里这段过于暧昧的交谈。
“我知道了。”凑朝日像是明白了什么般，了然点头。
她松开了楠木琹的脖子，站起身，坐到了楠木琹前面的那个位置上。
一曲终了。
“啊哈哈，唱歌真的好累啊。”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出口华恋走回来，视线落到自己的座位上，瞪圆了眼：“等等！你怎么坐在了我的位置上！”
正与跟班谈笑的西园寺葵闻声转头，也发现了不对劲。
……凑朝日，什么时候换的位置？
她心底莫名地窜上来一股不好的预感，刚想开口。
但凑朝日已经伸出手，接住了那支本该传给楠木琹的话筒。
替楠木琹回答那个本该由她自己来说的“真心话”：“我——”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了黑发少女身上。西园寺葵是不安，出口华恋是好奇混着敌意，楠木琹则是下意识地望去。
红色的灯光扫过少女精致的脸，像蒙了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也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而后，她握着话筒，说出了足以震撼全场的话：“喜欢楠木同学。”
“一直，一直，都喜欢着楠木琹。”
“？”
“哈？”
“啊？”
【？】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10000円sc：劲啊！！】
朝日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话筒。
……gal女主说点真心话，很正常吧？
况且她没有撒谎，这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是谎言，毕竟她对楠木琹本来就说不出“讨厌”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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