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牛皮大王

舒兰县山区，一座抗联的密营里。
      昏暗的木屋内，一位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男子正忍受着剧痛，用手挤压着大腿伤口处，随着双手发力，一股股脓血从伤口内喷涌而出，看上去十分吓人。
      长年的征战生涯让他伤痕累累，此时他身上足有八九处新旧伤口正在渗着脓血，由于极度缺乏药品，怎么也好不了，这些伤口让他变得虚弱，异常难受，但他始终是一声不吭，跟个没事的人一样。
      好不容易将脓血挤完，他拿出酒壶拧开，将里面的烈酒倒在伤口上，伤口处传来的灼痛让他面色发白，浑身绷紧，但他依旧是一声不吭，俨然铁人一般。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名留着一把浓密而凌乱的胡子的男子挎着一挺机枪走了进来，见他正在忙活，便问：“军长，伤口又化脓了？”
      这位自己挤脓血的男子，正是抗联第10军军长，汪雅臣。
      汪雅臣老家在山东，年幼的时候山东发生饥荒，为了活命，与家人一起闯关东，辗转来到五常县落脚。为了活下去，他给地主养过猪，当过伐木工，最后发现这年头小老百姓甭管做什么都很难活命，他干脆就当了土匪。后来他所在的那股土匪与东北军交战被歼灭，他也成了俘虏，然后加入了东北军，吃上了国家粮。只是这种日子也没能持久，他加入东北军后不久，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寇的铁蹄踏遍白山黑水，东北军不是退入关内就是加入东北义勇军，有不少还成了伪军，替日本人卖命。他不愿意给日本人卖命，带着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离开东北军，加入了山林队。1934年，他带着他的部队加入东北抗日联军，两年后他本人更是入了党。
      他所带领的部队作战勇猛，纪律严明，对老百姓秋毫无犯，在作战中缴获的战利品有多余的话甚至还会主动分给当地老百姓，因为深受老百姓的爱戴。在老百姓的支持下，这支在全盛时期总兵力也不过一千出头的队伍顽强地在五常、舒兰、榆树等县扎下根来，日军反复扫荡，始终无法消灭他们。
      一九三八年冬天，抗联第二路军曾组织数百人远征，试图打通与第10军的联系。当时日军正在疯狂往东北增兵，抗联每一支部队都随着巨大的压力，被分割在广袤的东北大地，彼此不能呼应，如果那几百人能够顺利抵达五常与第10军会师，将会大大增强第10军的实力，并且改变第10军孤军作战的处境，对第10军和对第二路军都有着巨大的好处。然而，这次远征失败了，参与远征的部队几乎死伤殆尽，最后只有十几个人挺进至五常山区，也没能找到第10军，最后全部战死。当时汪雅臣是带人前去接应远征部队了的，可是在日军的封锁、阻击之下没能与远征部队会合，错过了一个改善自身处境的良机。
      如今抗联第二、第三路军正在陆续往苏联撤退，第10军的处境越发艰难。过去整个冬天，日军都在发了狂一样扫荡他们，第10军可以说是无日不战，一夕数惊，部队减员非常严重，从原来的过千人飞快地缩减到只剩下三百来人。
      可即便是这样，汪雅臣和第10军的战士也没有动摇，他们依旧在咬牙坚持，只要一息尚存，只要还有一枪一弹，他们的抵抗就不会停止！
      进来的这位是第10军副军长，张忠喜。他是九一八事变后最早追随汪雅臣投身到抗日洪流中去的那一拨人，跟着汪雅臣出生入死，与日军血战了将近十个年头，战功赫赫。不过由于情况越来越恶劣，这位副军长的神情也越来越严峻，往往十天半个月都能很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笑意，看到汪雅臣的伤口里挤出这么多浓血，他不禁拧紧了眉头。
      汪雅臣淡淡一笑，麻利的包扎伤口：“化点脓而已，死不了！”包扎好伤口，拿起酒壶将剩余的酒往嘴里倒了一大口，然后问：“不是让你去伏击鬼子车队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忠喜把机枪放下，坐在他身边，说：“我本来是按计划去伏击鬼子的，但是在半路看到一股鬼子在追杀一名抗联队员，便出手将那股鬼子给救了下来，伏击任务自然泡汤了。”
      汪雅臣点头：“放弃一次伏击任务换取救回一名战士，也是挺划算的。”
      张忠喜说：“那小子是个狠角色，一支冲锋枪打得极准，独自一人面对十几名鬼子的围攻也敢打点射，枪枪打头，逼得鬼子要用掷弹筒轰了。我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死掉，便把他救了下来……”说到这里，他一脸嫌弃：“不成想，我救下来的居然是个大话精！”
      汪雅臣好奇：“这话怎么说？”
      张忠喜说：“他说他是第一路军杨司令员派过来的，并且告诉我们不久前他们在抚松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毙伤俘虏日伪军近三千人！他还说第一路军已经找到了稳定的获取弹药物资的渠道，他的任务就是找到要退入苏联的抗联部队，让他们留下来继续抵抗，不要退入苏联！”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骂了起来：“你说这不是大话精是什么？第一路军现在怕是一千人都不到了，还反手歼灭日伪军近三千人？当我们是傻子啊？”
      汪雅臣笑出声来：“这大话编得确实有点过份了。你带他进来，我跟他聊聊。”
      张忠喜说：“行！”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便带着一名一身猎户装扮的青年走了进来。这名青年二十来岁的年纪，身材壮实，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剽悍劲，挎着一支冲锋枪，冲锋枪上插着长长的弯曲弹匣。他进来后便是一个军礼：“抗联第一路军通信员黄石，前来报到！”
      汪雅臣看着他身上那股剽悍劲，颇为满意，示意他坐下，问：“你说你是抗联第一路军的通信员，有证据吗？”
      黄石说：“有！”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介绍信呈了上来。
      汪雅臣打开信一看，上面是数行非常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大意是这位是抗联第一路军司令部派出去联络抗联各部的通信员，希望抗联各部队能够向他提供一定的便利，末尾还盖了抗联第一路军司令部的印章。
      他看完后不置可否，把信交给张忠喜，继续问：“听你说，前段时间第一路军跟鬼子狠狠的打了一场大战，毙伤俘虏日伪军近三千人？”
      黄石眉飞色舞：“是的！两周前鬼子动用四个步兵大队又伪满军一个团的兵力向抚松山区发动大扫荡，我军以五个步兵连又一个迫击炮连，共计六个连的兵力迎战，在山区里不断通过冷枪冷炮和诡雷给予敌军大量杀伤，拖到他们筋疲力尽后大举反击，一举将他们打得近乎全军覆没！”
      显然，他为自己能参与到这样一场大战中去感到骄傲，不等汪雅臣继续询问，便滔滔不绝的讲述起这场大战的前因后果。一开始汪雅臣和张忠喜还是一脸不信，但慢慢的，神色越来越惊愕，最后简直合不拢嘴了。
      张忠喜不得不打断他：“等等，小黄，你是说，你们遇到了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他将司令员从鬼子的重重包围中解救出来，又向你们提供了大量比鬼子的武器还要精良得多的武器装备，手把手教你们怎么打仗，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把你们训练到足以以一个连击溃日军一个大队的程度了？”
      黄石挠了挠头，说：“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啦，在接受完他的训练之后我们一个连队确实不怎么怵鬼子一个大队了，但要硬碰硬的击溃鬼子一个大队，那还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这次能够将鬼子四个大队击溃甚至歼灭其中一个大队，主要还是战术得当，将鬼子耗得疲惫不堪了才跟他们决战，这才获得了这么大的战果。”
      张忠喜整个人都是懵的：“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
      黄石说：“这有啥不可能的？”拍了拍自己的冲锋枪，“这玩意儿，你们见过不？”
      汪雅臣和张忠喜都是摇头。
      黄石说：“连鬼子都没有这玩意儿，但是我们一个连队足有几十支！当然，这还不是我们最好的枪，我们最好的枪是那种长得跟启拉利轻机枪很像的自动步枪，只有八斤重左右，每分钟能够发射六七百发子弹，打得又快又准又狠！”
      “还有那个地雷，一颗也就三斤重，但是那威力能顶一枚大口径榴弹炮炮弹，轰一声就能清空三五十米内的所有敌人！此次作战，很多鬼子就是被地雷杀伤的，这也是他们短短几天就被我们逼到了崩溃边缘的重要原因！”
      听他说得天花乱坠的，汪雅臣都忍不住咽口水了，忍不住问：“你们真有这么好的装备？”
      黄石说：“真有！杨司令员希望你们能够转移到张广才岭，他将派出部队前去恢复蛟河县根据地，你们将在张广才岭与他们会师，从他们那里获得武器弹药，恢复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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