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党员带头
第三百六十四章党员带头
第一百零二场会之后的第三天，我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槐树叶子正在慢慢变黄。李长山站在我对面，今天是他主动来的，不是我来找他。他说有件事要跟我商量。
“有个人愿意带了。”他坐下来，把搪瓷缸子放在桌角，“赵铁柱，我们村的党员，退伍军人，今年五十多岁，在全村威望高。他昨天来村委会找我，说他愿意第一个签。”
赵铁柱我知道，他是石槽沟村的党员，当了八年兵，退伍后回村务农，在村里说话有分量。李长山说他来找他，递了一根烟，没坐，站着说：“我听说小陆在村里蹲了一百多场，有人传了，说这个镇长是真蹲得住的。我自己想了想，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让出去试一年。我是党员，我先签。”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搪瓷缸子推回去：“他什么时候签？”李长山说他今天下午就过来。
第二天上午，赵铁柱来了。他没打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进门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下，把外套下摆的雨水拧了拧：“李长山说你要见我。”我让他坐，他没有坐，站着把合同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他签字的时候握笔的姿势比一般人用力一些，像是在写一个已经想了很多天的名字。
他放下笔：“那我先回去了。合作社那边什么时候整地，你让人跟我说一声就行。”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我签了之后，村里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是我已经签过的。”
当天下午，李长山把赵铁柱签字的合同复印件贴在了村委会门口的公告栏上。公告栏是旧的，玻璃面反着光，把那张纸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有人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有人没有停，有人回头看了几眼又走了。
傍晚的时候，有人来村委会问：“铁柱哥真的签了？”李长山说签了，合同复印件就在门口贴着，你可以自己去看。那人没有去看，站了一会儿说：“那我也回去想想。”
赵铁柱签字的第二天，村里开始有人知道这件事了。消息传得比我预想的快，早上刚有人看到他从合作社办公室出来，中午就有人在地头议论这件事了。赵铁柱出门浇菜，经过一个正在路边修三轮车的邻居，那人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来：“铁柱哥，听说你签了？”赵铁柱蹲下来，帮他把轮胎上的石子抠出来：“签了。我自己想过了，地荒着也是荒着。我信得过小陆，也信得过李长山。”
当天下午，又有两个党员陆续来村委会签了字。一个是村里的老会计张德贵，六十多岁，干了几十年会计，做事谨慎。他问我能不能把合同带回去看一晚上，明天再签。我说行，你拿回去慢慢看。
第三天早上，他把合同送回来了，翻到最后一页已经签了字。他站在门口摘掉老花镜：“我看了三遍，没什么问题。我签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但是有一条——年底分红的时候，账目要公开。我在村里干了这么多年会计，账目清不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另一个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赵秀英，四十多岁，做事利落。她签字的时候签得很爽快，但签完之后说了一句话，让我心里动了一下：“我签了，但我也怕。怕到时候年底分不到钱，村里人说我带头把大家往坑里带。”我说合同是规范签的，账目会公开。她点了点头：“那就行。我等着年底公开账目那一天。”
三个党员签完之后，李长山在村委会门口贴了一张名单。名单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名字，后面跟着“已签约”三个字。那天下午，有人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会儿，有人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有人没有看，但晚上吃饭的时候，话题已经转到了那张名单上。
赵铁柱是第一个签的，也是第一个把地交给合作社种的。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锄头去了地里，把地界重新确认了一遍，然后站在地头看着合作社的机器开始整地。他在田埂上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转身往回走。路上有人问他：“铁柱哥，你不看着点？”他说不用看，地已经交给合作社了，他们种比我自己种强。
又过了两天，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路边拦住我，他说他是村里的党员，之前没有签。他蹲在路边：“我之前一直没签，是不太信这个事。但铁柱哥签了，我就想了几天。他是党员，他先签了。我不是说跟着他走，但他是当过兵的人，做事不会瞎干。”他在路肩上停下来，“我想了想，还是签了吧。”
路上有人问赵铁柱：“铁柱哥，你不看着点？”他说：“不用看。地已经交给合作社了。他们翻的比我好。”
第四天，老赵在路边拦住了我。他站在路肩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的烟：“陆镇长，铁柱哥签了，会计签了，妇联主任也签了。我回去想了，你之前不是说给我留名额吗？我现在来了。”我蹲在路边，他也蹲下来：“我是担心，但不能一直担心下去。我签一年的，先试试。”
那天傍晚，李长山在田埂边碰到我，他在地头蹲下来：“赵铁柱签了之后，村里那几个观望的，这几天都在往回走。”他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一下又松开，“地还是那块地，但人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党员带头这个办法正在起作用，有人在观望，有人在等，有人在用别人先迈出的那一步来丈量自己的步伐。赵铁柱签了字之后，他的地确实没有荒，而且他在地头蹲着的样子，比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起来踏实一些。
过了两天，老赵又来了。这一次他不是来反悔的，也没有提到要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留名额吗？我现在来了。你把合同给我，我签。”我蹲在门槛上，他也在旁边蹲下来：“这几天我想过了。铁柱哥都签了，你不签也没道理。我是担心，但不能一直担心下去。我先签一年的。”
天黑之后，我沿着那段新路走了一趟。路灯已经亮了，路面上的车辙印比之前又深了几道。石槽沟那边，赵铁柱的地已经整好了，合作社的人正在往地里铺滴灌带。他的地是第一个交给合作社的，也是第一个开始被翻耕的。他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背着手往回走了。
那扇铁门已经在身后合上了，但门外的风正在改变方向。它正在沿着那些刚刚被踩实的新路，绕过院墙，贴着地面，铺向那些还在观望的角落。那些还在观望的目光，也终将在某一刻被那阵风重新调整方向。
那道缝隙已经被推得更开了，风正在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零散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道裂缝的边缘等着被固定住。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卷须已经触到了窗框边沿，正在沿着那道夹角调整角度，准备把自己绕上去。我知道它不会停止生长，就像那些观望的目光不会一直停留在地头。
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新铺的路面上就会多出一道车辙印，像是某个人在自己的人生中第一次迈出试探性的步伐。而那扇铁门的锁扣，也已经提前为新来的脚步声留好了新的位置。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暮色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替我把那些尚未落定的信任问题，也一并纳入它的生长范围里。
(https://www.lewenn.com/lw70505/4639716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