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书记沉默三天
第二百六十四章书记沉默三天
王建国和刘志远被带走的那天晚上，赵国栋没有回县委家属院。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灯没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黑暗中只有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映出他花白的头发和深深的轮廓。
“赵书记，您该回去了。太晚了。”
他没有说话。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来。沉默持续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
“小陆，你回去休息。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赵书记，您……”
“去吧。”
我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一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板上，像一摊快干涸的水。我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赵国栋的沉默，让我心里不踏实。他不是不说话，是不想说话。不想说话，是因为他在想。想什么？想王建国和刘志远背后的那个人。那个人会不会反击？怎么反击？他能不能扛得住？这些问题，像石头，压在他心上。
第二天，赵国栋没有来上班。李阳打电话给我，声音很低：“小陆，赵书记今天没来。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说不知道。我打了赵国栋的电话，关机。打了师母的电话，师母说他一早就出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整个上午，县委办的人都在议论。有人说赵书记病了，有人说他去市里开会了，有人说他在家里休息。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下午，马国良把我叫到办公室。
“陆主任，赵书记去哪儿了？”
“马县长，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县委办主任，你不知道书记去哪儿了？”
“马县长，我真的不知道。他电话关机，师母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马国良的脸色沉了下来。“赵书记是不是在躲？王建国和刘志远被抓了，他怕了？”
“马县长，赵书记不会怕。”
“不会怕？那他为什么不来上班？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不见人？”
我沉默了。
“陆主任，你去找他。找到他，告诉他，县里的事不能没人主持。”
从马国良的办公室出来，我骑上摩托车，去找赵国栋。先去了县委家属院，师母说他没回来。又去了他常去的那几个地方——清江河边、龙潭沟水库工地、平川镇政府。都没有。最后，我在石槽沟的村口找到了他。
他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石槽沟”三个字。石碑长满了青苔，字迹模糊。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很长，没有弹。他没有看到我，或者看到了，但没有说话。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赵书记，您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这条路，是你修的。”
“赵书记，您不该一个人出来。大家都很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想不开？我不会想不开。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赵书记，马县长让我来找您。他说县里的事不能没人主持。”
“马国良？他主持就行了。他是县长。”
“赵书记，您才是书记。”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站起来。
“走吧。回去。”
回到县委大院，赵国栋没有去办公室，直接回了家属院。师母给他下了一碗面，他吃了两口，放下了。师母看着我，眼眶红了。
“小陆，你赵书记他……”
“师母，没事的。赵书记只是累了。”
赵国栋睡了一下午。我守在客厅里，手机调成震动，不敢响。傍晚，他醒了，走出来，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沉默吗？”
“赵书记，您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王建国和刘志远背后的人。”
“对。那个人，不是我能动的。省纪委也动不了。要动，需要中央纪委的批准。中央纪委批不批？不知道。不批，那个人就会反扑。反扑了，我就完了。我完了，平川就完了。”
“赵书记，不会的。”
“不会？你太年轻了。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赵书记，那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等。等到中央纪委表态。表态了，才能动。不表态，就只能忍着。”
“赵书记，王建国和刘志远的案子，省纪委正在查。他们供出了那个人，那个人就完了。”
“供出了？证据呢？没有证据，供出了也没用。那个人会否认。否认了，就是诬告。诬告了，不但不能抓他，反倒要抓王建国和刘志远。”
“赵书记，那怎么办？”
“等。等省纪委找到证据。”
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天里，赵国栋没有去办公室。他在家里看书，看电视，偶尔接个电话。马国良来过一次，劝他要保重身体。赵国栋说“我没事”。马国良说“那您什么时候上班？”赵国栋说“周一”。马国良走了。李阳也来过，送了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赵国栋签了，没有说话。我也每天都去，陪他喝茶，听他说话，或者不说话。
第三天下午，省纪委的周主任来了。他带着一份文件，直接去了赵国栋家。我在门口等着，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一个小时，周主任出来了，脸色平静。
“陆主任，赵书记让你进去。”
我走进客厅，赵国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文件。他抬起头，看着我。
“小陆，省纪委找到证据了。”
“什么证据？”
“那个人收钱的证据。王建国交代了，每次送钱都有记录。时间、地点、金额、方式。还有录音。”
“录音？”
“对。王建国留了一手。他知道那个人靠不住，偷偷录了音。”
我愣了一下。“王建国为什么要录音？”
“为了保护自己。他怕那个人翻脸不认人。翻脸了，他就拿录音要挟他。要挟不了，就交给纪委。交给纪委，就是立功。立功了，就能减刑。”
“赵书记，那个人是谁？”
“省里的一个领导。姓赵，赵德明。省国土厅原厅长，现任省政协副主席。”
我的心跳了一下。省政协副主席，副省级。他的级别，比赵国栋高好几级。动他，不是省纪委能决定的。要中央纪委点头。
“赵书记，中央纪委知道了吗？”
“知道了。周主任今天来，就是告诉我，中央纪委已经批准了。”
“批准了？”
“批准了。赵德明被双规了。”
我沉默了很久。赵国栋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银色的光。
“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沉默三天吗？”
“因为您在等。”
“对。等中央纪委的表态。表态了，我就放心了。不放心的，是那些贪官。”
“赵书记，您现在放心了？”
“放心了。但也不敢完全放心。赵德明是副省级，他倒了，还会不会有别人？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贪，就会有人查。查不完也要查。查一个，少一个。”
“赵书记，您说得对。”
他转过身，看着我。“小陆，你帮我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去柳树沟，告诉刘德厚。他的钱，虽然追不回来，但他的气，有人替他出了。”
“赵书记，您不去？”
“我不去。你替我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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