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我负责初核
第二百五十四章我负责初核
孙德才的案子从县纪委移交到省纪委后，我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了。但赵国栋的一个电话，让我重新绷紧了神经。
“小陆，你过来一下。”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他正在接电话。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表情严肃。
“省纪委周主任打来电话，说孙德才的案子需要县里配合初核。他们人手不够，有些基础材料需要我们帮着整理。我推荐了你。”
我愣了一下。“赵书记，我？我没干过纪委的活。”
“没干过就学。你在平川镇查过账，在县委办查过信访。初核，就是查账、查人、查事。你行。”
“赵书记，我怕查不好。”
“查不好，我找你。查好了，我表扬你。你希望我找你还是表扬你？”
又是这句话。我苦笑了一下。
“赵书记，我干。”
“好。你去找周主任。他会告诉你具体干什么。”
从赵国栋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初核，是纪委办案的第一步。核实的对象，是孙德才。核实的重点，是他的十二套房产、一千五百万资产，以及这些年经手的宅基地审批、土地开发项目。这些事，我在平川镇当副镇长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下午，我去县招待所找周主任。他正在房间里看材料，桌上堆满了账本、文件、银行流水。看到我，他摘下眼镜。
“陆主任，赵书记跟你说了？”
“说了。我负责初核。”
“不是负责。是配合。你帮我们整理材料，核实数据。不用你出面谈话。”
“周主任，需要我做什么？”
“孙德才的十二套房产，我们已经查清了。但资金来源，还需要核实。你帮我们去银行调取他近十年的账户流水。还有他老婆、他儿子、他女儿的账户。一起调。”
“周主任，调银行流水，需要手续。”
“手续我准备好了。你拿着函去。”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了省纪委公章的公函，递给我，“还有，孙德才经手的宅基地审批档案，在平川镇国土所。你去调阅，复印一份带回来。”
“好。”
“还有，他经手的土地开发项目，在县国土资源局有备案。你去调阅，也复印一份。”
“好。”
“这些事，一周内能不能完成？”
“能。”
从招待所出来，我骑上摩托车，先去了县城。银行，县国土资源局，国土所。二十多个项目，每个项目都有厚厚的卷宗。我复印了一整天，手指都按酸了。孙德才经手的宅基地审批档案三百多户，每户都有厚厚一沓材料。我翻了三天，才把需要复印的挑出来。
一周后，我把所有材料送到了周主任的房间。他看到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材料，点了点头。
“陆主任，辛苦了。”
“周主任，不辛苦。应该的。”
“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来做。”
“周主任，我想问问，孙德才的案子，什么时候能结？”
“不好说。可能半年，可能一年。你耐心等。”
“周主任，老百姓等不了。刘德厚等了十八年，张桂花等了五年，王老四等了三年。”
“等不了也要等。办案需要时间。”
从招待所出来，我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初核材料交上去了，但我的心没有放下来。孙德才的案子，牵连的人可能不止他一个。平川镇国土所的其他几个人，县国土资源局的几个领导，甚至可能还有更大的人物。如果查下去，会拔出萝卜带出泥。泥多了，就不好收拾了。
晚上，赵琳打电话来。
“陆主任，听说你负责孙德才案的初核？”
“你听谁说的？”
“我爸。他说，你帮省纪委调了不少材料。”
“对。只是配合。不是负责。”
“你小心点。孙德才虽然被抓了，但他的关系还在。他的亲戚朋友，会恨你。”
“恨就恨。我不怕。”
“你这个人，太犟。”
“不是犟。是原则。”
她沉默了。
“赵琳，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你了。”
“你不想我吗？”
我没说话。
她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在抖。赵琳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疼，但不想拔。
第二天，我接到了刘德厚的电话。他的声音很兴奋。
“陆主任，我的宅基地转让了。五万块。李长山帮忙找的买家。”
“刘大叔，恭喜您。”
“恭喜什么？五万块，够我养老了。”
“刘大叔，您好好养老。别再操心了。”
“不操心了。孙德才被抓了，我的宅基地办下来了，转让了。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刘大叔，您保重身体。”
“您也是。”
张桂花也打电话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主任，我的危房改造资金批下来了。一万五。够买材料了。孩子们放假回来帮忙，房子就能盖起来了。”
“张大姐，恭喜您。”
“恭喜什么？房子盖好了，孩子们就有地方住了。不用挤在那间破房子里了。”
“张大姐，您别哭。”
“我没哭。我是高兴。”
王老四也打电话来了。他的声音很慢，像老牛拉破车。
“陆主任，我的宅基地办下来了。困难补助也批了。费用免了。”
“王大爷，恭喜您。”
“恭喜什么？宅基地办下来了，我也住不了几年了。”
“王大爷，您别这么说。您身体好着呢。”
“好？好什么好。浑身是病。”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刘德厚的宅基地转让了，张桂花的危房改造资金批了，王老四的宅基地办下来了。这些事，虽然不是孙德才案子的直接结果，但也算是间接的补偿。补偿，永远无法弥补他们这些年受的苦。但有，总比没有强。
初核材料交上去后，我以为自己能歇几天了。但赵国栋又给我派了新任务。
“小陆，省纪委周主任说，孙德才的案子，可能还牵涉到县国土资源局的几个领导。你帮着查一下他们的房产信息。”
“赵书记，查房产信息，需要权限。”
“我给你写函。”
他写了一份函，大意是：请贵单位协助核查以下人员名下房产信息。名单上，有县国土资源局局长、副局长、科长等五六个人。
我拿着函，去了房管局。房管局的人看了函，让我等。等了半天，终于拿到了结果。名单上的人，名下都有房产。多的三四套，少的一两套。但都在合理范围内。没有像孙德才那样，十二套。
我把结果报给了赵国栋。他看了，没有说话。
“赵书记，他们的房产，都在合理范围内。”
“合理？一个局长，工资也就四五千。哪来的钱买三四套房？”
“赵书记，也许他们有其他收入。比如，家里做生意，或者老婆挣得多。”
“也许。但也许不是。再查查他们的银行流水。”
“赵书记，查银行流水，需要省纪委的函。”
“我找周主任。”
周主任同意了。我拿着省纪委的公函，又去银行跑了一趟。名单上的人，银行流水也都正常。没有大额进账，没有异常转账。
赵国栋看了流水，沉默了很久。
“小陆，你说，是他们真没问题，还是问题藏得太深？”
“赵书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查不出问题，不代表没问题。也许是证据不足，也许是时机未到。”
“你倒是有耐心。”
“赵书记，不是我耐心。是急也没用。”
他点了一根烟，看着我。“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负责初核吗？”
“不知道。”
“因为你细心。细心的人，不容易漏掉线索。孙德才的案子，线索很多。但哪些有用，哪些没用，需要筛选。你能筛。”
“赵书记，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从赵国栋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初核，是第一步。第一步走好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第一步走歪了，后面的路就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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