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教师工资发不出
第二百三十九章教师工资发不出
省里的五千万到账后，我以为能消停几个月。但我错了。钱到账了，但分配出了问题。财政局的王局长拿着分配方案来找马国良，马国良看了，脸就绿了。
“教师工资要一千二百万，公务员绩效奖要八百万，退休人员养老金要六百万，乡镇运转经费要五百万，还剩下不到两千万。这两千万，要应付接下来三个月的开支。怎么够？”
王局长低着头。“马县长，只能先紧着最急的。教师工资不能拖，再拖就要停课了。公务员绩效奖也不能拖，再拖人心就散了。”
“那乡镇运转经费呢？乡镇没钱，怎么干活？”
“乡镇先欠着。”
“欠着？欠到什么时候？”
“等财政好转了再补。”
“财政什么时候好转？”
“不知道。”
马国良把方案摔在桌上。“重做。教师工资先发一半，公务员绩效奖先发一半，退休人员养老金先发一半，乡镇运转经费先发一半。剩下的，等有钱了再补。”
王局长愣了一下。“马县长，发一半？教师会闹的。”
“闹？闹也要发一半。全发了，下个月就没钱。下个月没钱，学校还是要停课。停课，闹得更凶。”
王局长拿着方案走了。我站在旁边，点了一根烟。
“陆主任，你觉得我的方案怎么样？”马国良看着我。
“马县长，发一半，总比不发强。但不发的那一半，要承诺什么时候补。不承诺，人家不信。不信，就会闹。”
“承诺？拿什么承诺？账上没钱，承诺就是空头支票。空头支票，人家更不信。”
“马县长，那您说怎么办？”
“不知道。”
教师工资发一半的消息传开后，果然闹了。城关小学的校长打电话给我，声音很急。
“陆主任，我们学校的老师要罢课。他们说，不补发工资，就不上课。”
“王校长，您别急。我向马县长汇报。”
“汇报？汇报有用吗？汇报了，钱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王校长，您先稳住老师。我跟马县长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你们只会开空头支票。”
挂了电话，我去找马国良。他正在接电话，脸色铁青。挂了电话，他看着我。
“城关小学的校长找你了？”
“找了。老师说，不补发工资，就不上课。”
“不上课？他们敢。”
“马县长，他们真敢。上次邻县教师罢课，闹了半个月。省里来了调查组，县长被免了。”
马国良沉默了。
“马县长，要不，先把教师工资全额发了。其他项目，往后推。”
“往后推？公务员绩效奖也往后推？退休人员养老金也往后推？乡镇运转经费也往后推？推到最后，什么都推了。”
“马县长，教师是特殊群体。他们罢课，影响的是下一代。下一代耽误了，全县的未来就毁了。”
马国良看着我，沉默了很久。“行。教师工资全额发。其他的，发一半。”
教师工资全额发了，课没有停。但公务员绩效奖只发了一半，退休人员养老金只发了一半，乡镇运转经费只发了一半。不满的人很多。有的骂马国良，有的骂赵国栋，有的骂我。骂我的人说，“他是县委办主任，钱是他管的。他不把钱给教师，教师就闹。他怕教师，不怕我们。”
我听了，只是笑笑。不怕？我怕。谁都怕。但怕也要干。不干，就是死路。
赵国栋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是书记，管全面工作。财政出了问题，他也有责任。他最近头发白了很多，眼袋也深了。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赵书记，您要注意身体。”
“注意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钱没了，革命就输了。”
“赵书记，您不会输。”
“不会输？平川的财政问题，就是一场输不起的战争。打赢了，功成名就。打输了，身败名裂。”
“赵书记，我们会赢的。”
“会赢？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您，凭马县长，凭全县的干部。”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小陆，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乐观。最大的缺点，也是乐观。”
“赵书记，乐观不是缺点。是动力。”
“动力？动力也要有钱。没钱，动不了。”
我沉默了。
一天，赵琳打电话来。
“陆主任，听说你们县的教师工资发不出了？”
“你听谁说的？”
“我爸。他说，只发了一半。”
“后来全额发了。”
“那公务员绩效奖呢？只发了一半？”
“一半不错了。总比没有强。”
“你发了多少？”
“我？我没发。我是县委办主任，不归财政管。”
“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等。等到财政好转了再补。”
“你等得起？”
“等不起也要等。”
“陆主任，我想你了。”
我沉默了。
“你不想我吗？”
“想。但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就会想见你。见了，就会动心。动了，就收不住。”
“那就不要收。”
“不能。”
她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在抖。赵琳的话，像一块糖，甜。但甜完了，会蛀牙。
晚上，我去看望赵国栋。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正在看书。看到我进来，放下书。
“小陆，来了？”
“赵书记，我来看看您。”
“看什么看？我好好的。”
“您头发白了。”
“老了。老了就白。”
“您不老。”
“不老？快六十了。还有几年就退了。”
“赵书记，您退了，平川怎么办？”
“平川？有马县长，有你。你们会干好的。”
“赵书记，我……”
“别说了。陪我喝杯茶。”
他泡了一壶茶，龙井。茶很香，但喝在嘴里，有点苦。
“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愁吗？”
“因为财政问题。”
“对。财政问题，是表象。本质是什么？是发展慢。发展慢，就没钱。没钱，就办不成事。办不成事，老百姓就骂。骂，我不怕。怕的是，骂了也没用。”
“赵书记，我们正在努力。招商引资、项目建设、产业培育，都在推进。”
“推进？进度太慢。慢，是因为没钱。没钱，是因为发展慢。这是一个死循环。要打破死循环，就要有突破。突破，靠什么？靠人。靠能干事的人。”
“赵书记，我就是能干事的人。”
“你是。但你一个人不够。要一群人。一群能干事的人。”
“赵书记，我帮您找。”
“找？去哪里找？”
“从基层找。从乡镇找。从部门找。能干事的人，多的是。只是他们没机会。”
赵国栋看着我。“小陆，你推荐几个人。”
“李长山、赵卫东、张福来。他们都是能干事的人。”
“他们都是你的老同事。你推荐他们，不怕别人说闲话？”
“怕。但闲话是闲话，人才是人才。人才不用，就是浪费。”
赵国栋沉默了一会儿。“行。我考虑一下。”
从赵国栋家出来，我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月光照在县委家属院的院子里，白晃晃的。赵国栋的头发白了，是因为愁。愁，是因为财政问题。财政问题，是平川县的烂摊子。烂摊子，要收拾。收拾，就要有人干。我干了，不一定干好。不干，一定干不好。
晚上，我回到住处，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教师工资发不出。城关小学的校长说，老师要罢课。马县长说，先发一半。我说，老师特殊，不能罢课。他同意了，全额发。公务员绩效奖只发了一半，退休人员养老金只发了一半，乡镇运转经费只发了一半。不满的人很多。赵国栋头发白了，是因为愁。愁，是因为财政问题。赵琳说，我想你了。我说，不能。她挂了。我不能动心。动了，就对不起赵书记。”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教师工资发不出，是平川县的危机。危机，是危险，也是机会。抓住了，就是机会。抓不住，就是危险。
（第二百三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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