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我拒绝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我拒绝了
钱大进的人一波一波地来,像潮水。潮水退了,沙滩上留下的是坑坑洼洼的痕迹。那些痕迹,是压力、是威胁、是拉拢。我都拒了。拒了,就得罪了。得罪了,就等着被整。
小吴拿着一份文件来找我,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袋,像几天没睡。
“陆主任,县委办要调整分工。您分管的工作,被调走了三项。”
我接过文件,翻开。信访工作,调给了副主任老刘。督查工作,调给了副主任老张。接待工作,调给了副主任老李。我分管的工作,只剩下综合科和秘书科。写材料、办文办会,都是虚的。实权,被抽走了。
“谁调的?”
“赵书记。他说,您太累了,让您歇歇。”
我点了一根烟。赵书记让我歇歇?不是。是钱县长让他调的。调了,我的权力就小了。权力小了,就办不成事。办不成事,老百姓就骂。骂我,我不怕。怕的是,骂了也没用。
“陆主任,您不怕?”
“怕。但怕也要干。调走了,我再要回来。”
“怎么要?”
“干出成绩。成绩出来了,他不给也要给。”
下午,赵国栋把我叫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份分工调整的文件。他看着我,点了一根烟。
“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调你的分工吗?”
“赵书记,我知道。钱县长给了您压力。”
“不是压力。是交换。他调走你的实权,我保住你的位置。位置在,权力还能回来。位置不在,什么都没了。”
“赵书记,我理解。”
“你理解就好。小陆,你知道钱县长为什么非要整你吗?”
“因为我不站他的队。”
“对。不站他的队,就是他的敌人。敌人,就要打。打了,你疼。疼了,就会服。服了,就会站。这是他的逻辑。你不服,他就继续打。打到你不服不行。”
“赵书记,我不会服。”
“你不会服,他会让你服。你看,你的实权被调走了。下一步,他会调你的人。你的人,一个一个被调走。调走了,你就成了光杆司令。光杆司令,没兵没将,干不成事。干不成事,就废了。”
“赵书记,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忍。忍到他不想打了,忍到他打不动了,忍到你东山再起。”
“忍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到他退休。”
我沉默了。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落下来,疼。不落,也疼。疼,也要忍。
从赵国栋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我的实权被调走了。信访、督查、接待,都不是我的了。我只剩下综合科和秘书科。写材料、办文办会。这些事,谁都能干。我干,也是浪费。但赵书记说了,忍。忍到东山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但我知道,不起,就永远趴着。
第二天,小吴来找我。
“陆主任,我要调走了。”
我愣了一下。“调哪儿?”
“审计局。马局长说,那边缺人,让我过去。”
“谁调的?”
“钱县长。他在政府常务会上提的。”
我点了一根烟。钱大进在调我的人。小吴是我从审计局借来的,是我的人。他调走小吴,就是要断我的臂膀。臂膀断了,我就成了光杆司令。
“小吴,你去吧。审计局也不错。”
“陆主任,我不想走。”
“不想走也要走。他调你,你不走,就是不听他的话。不听他的话,他就会整你。整你,你受不了。”
“陆主任,您怎么办?”
“我?我一个人也能干。”
小吴的眼眶红了。“陆主任,您保重。”
“你也是。”
他走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小吴的工位空了,桌上的文件被收走了,电脑也关了。只有那把椅子,还留在那里,孤零零的。
下午,李阳来了。
“小陆,你听说了吗?小吴被调走了。”
“听说了。”
“下一步,他会调你的人。一个一个地调。调到最后,你就没人了。”
“李哥,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找赵书记?”
“找了他,他能怎么办?他跟钱县长争,争不过。争不过,就会妥协。妥协了,我的人还是会被调走。不如不找。”
李阳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实在。”
晚上,我回到住处,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实权被调走了。信访、督查、接待,都不是我的了。小吴被调走了。审计局。钱县长在调我的人。调走了,我就成了光杆司令。赵书记说,忍。忍到东山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但我知道,不起,就永远趴着。”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拒绝了拉拢,就是拒绝了权力。拒绝了权力,就要承受失去。失去了实权,失去了人。失去了,还能找回来吗?不知道。但我知道,不失去,就不知道珍惜。
第二百二十四章被记恨
拒绝了,就得罪了。得罪了,就被记恨了。记恨了,就要承受后果。后果,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推倒一个,倒一片。
第一个后果,是综合科的工作被架空。老刘是副主任,分管信访。但他也插手综合科的事。他让综合科的小王直接向他汇报,不经过我。小王是综合科的科长,按理说应该向我汇报。但他不。他拿着文件,敲老刘的门,不敲我的。我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隔壁的敲门声,心里空落落的。
“陆主任,这份文件,刘主任让您签一下。”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尴尬。
我接过文件,翻了翻。是一份关于全县信访工作的汇报材料。内容不错,数据翔实,措施具体。
“写得不错。”
“刘主任改的。”
我签了字,递给小王。他转身走了。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隔壁传来老刘的声音:“签了?好。下次直接给我,不用给他看。”
不用给我看。我是综合科的分管领导,他们不给我看。这是架空。架空了,我就成了摆设。摆设,没人理。没人理,就没事干。没事干,就闲。闲了,就生事。
第二个后果,是秘书科的工作被边缘化。老张是副主任,分管督查。但他也插手秘书科的事。他让秘书科的小李直接向他汇报,不经过我。小李是秘书科的科长,按理说应该向我汇报。但他也不。他拿着领导的批示,敲老张的门,不敲我的。
“陆主任,这份批示,张主任让您看一下。”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比小王还尴尬。
我接过文件,翻了翻。是赵国栋的批示,关于全县重点项目调度的。批示很短,只有几句话:“请各单位抓好落实,下周报结果。”
“我看了。你报给张主任吧。”
“张主任说,让您直接报给赵书记。”
“他呢?”
“他不管。”
我点了一根烟。老张不管,让我管。管了,是越位。不管,是失职。越位,得罪老张。失职,得罪赵书记。两头不是人。
“行。我报。”
我拿着批示,去了赵国栋的办公室。他正在接电话,看到我进来,指了指沙发。挂了电话,他看着我。
“小陆,有事?”
“赵书记,这份批示,张主任让我直接报给您。”
他接过批示,看了一眼。“他不管?”
“不管。”
赵国栋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放下吧。”
我把批示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老张不管,让我管。管了,是越位。不管,是失职。我选了管。管了,就得罪老张。得罪了,就被记恨。
第三个后果,是食堂的待遇变了。以前我去打饭,陈师傅会多给我一勺菜。现在不多给了,不是因为他小气,是因为我身后有人看着。那些人,是钱县长的人。他们看着,陈师傅就不敢多给。多给了,他们就会说“陈师傅巴结陆主任”。巴结,就是站队。站队,就是立场。立场,就是敌人。
“小陆,你瘦了。”陈师傅端着碗,坐在我对面。
“陈师傅,我没事。”
“没事?你脸都凹进去了。”
“最近忙。”
“忙也要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低头吃面。面是热的,汤是烫的。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陈师傅看着我,叹了口气。
“小陆,你是不是得罪了钱县长?”
“陈师傅,您怎么知道?”
“这镇上有什么事能瞒住我?不,是县里。你现在是县里的人了。”
“陈师傅,我得罪了。得罪了,就被记恨了。”
“记恨了,怎么办?”
“忍着。”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他不想忍了,忍到他打不动了,忍到我东山再起。”
陈师傅沉默了一会儿。“小陆,你这个人,太实在。实在的人,容易吃亏。”
“陈师傅,吃亏是福。”
“福?你吃了亏,老百姓得了福。你的福在哪里?”
“老百姓得了福,就是我的福。”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小吴打电话来。
“陆主任,您听说了吗?钱县长在政府常务会上批评您了。”
“批评什么?”
“批评您‘不作为’。说您分管的综合科和秘书科,工作滞后,影响全县大局。”
我点了一根烟。不作为?我干的活,被调走了。调走了,就不归我管了。不管,就不作为。作为,就越位。左右不是人。
“小吴,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您‘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建议对您进行诫勉谈话。”
“诫勉谈话?谁谈?”
“赵书记谈。”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出汗。诫勉谈话,是组织处理。处理了,就记入档案。记入档案,就是污点。污点,擦不掉。擦不掉,就影响前途。
第二天,赵国栋把我叫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着我,点了一根烟。
“小陆,钱县长建议对你进行诫勉谈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因为我不作为。”
“你作为了吗?”
“赵书记,我作为了。但我的活被调走了。调走了,就不归我管了。不管,就不作为。作为,就越位。左右不是人。”
“我知道。但钱县长不知道。他只知道,你分管的工作,滞后了。滞后了,就是你的责任。”
“赵书记,我接受。”
“接受?你不委屈?”
“委屈。但委屈也要接受。不接受,就是对抗。对抗,就是更大的罪。”
赵国栋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小陆,你这个人,我越来越喜欢了。不是因为你听话,是因为你不听话。不听话,但讲理。讲理,但不怕事。不怕事,但不出事。”
“赵书记,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他掐灭烟,“诫勉谈话,我来谈。不是真的诫勉,是走过场。走完了,就没事了。”
“赵书记,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扛得住,我才能帮你。扛不住,我也帮不了。”
从赵国栋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诫勉谈话,走过场。走完了,就没事了。但记恨,不会走。记恨,会一直留着。留着,就会继续整。整到我服,整到我认输。
晚上,我回到住处,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拒绝了,就得罪了。得罪了,就被记恨了。记恨了,就被架空、边缘化、诫勉谈话。实权没了,人没了,食堂的待遇也没了。赵书记帮我走过场。走完了,就没事了。但记恨,不会走。记恨,会一直留着。留着,就会继续整。整到我服,整到我认输。我不服,也不认输。”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被记恨了,是福还是祸?不知道。但我知道,不记恨,就不在乎。不在乎,就不成长。
(第二百二十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25章县委办的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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