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向书记汇报

第一百八十七章向书记汇报
　　十万块钱交上去之后，我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但纪委的流程不是“你交钱、我收钱、事就了了”那么简单。周主任收了钱，登记了，让我签了字，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发毛的话：“这件事，我会向领导汇报。领导可能会找你谈话。”
　　等了五天，电话来了。不是纪委，是李阳。
　　“小陆，赵书记让你来一趟。”
　　“李哥，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骑上摩托车去了县城。到了赵国栋的办公室，他正在接电话。看到我进来，指了指沙发，示意我坐下。等他挂了电话，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那种沉默不是思考，是审视。他在看我——看我的表情、我的眼神、我的坐姿。他在判断，我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陆浩明。
　　“小陆，十万块钱的事，纪委周主任跟我说了。”
　　“赵书记，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他点了一根烟，“你知道那十万块钱是谁送的吗？”
　　“不知道。”
　　“周主任查了。钱是从一个叫‘王德胜’的账户上取的。王德胜是柳树沟的村民，但那个账户不是他在用。是他儿子的。他儿子在外面打工，账户借给了别人。借给谁？借给了一个叫‘刘建国’的人。刘建国是刘德胜的弟弟。刘德胜在坐牢，他的弟弟在外面替他跑腿。”
　　我的手心出汗了。刘德胜的弟弟。刘德胜在坐牢，还惦记着项目。他弟弟替他把钱送出去，不是为了帮王总，是为了以后出来能有条路。这条路，是用钱铺的。铺路的人，不是我，是他。但我差点成了他路上的一个桥墩。
　　“赵书记，我真的不知道是谁送的。知道了，我直接退给他。”
　　“你知道，你不知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在你抽屉里躺了三天。这三天，你犹豫了。犹豫什么？”
　　“犹豫怎么退。找不到人，退不回去。”
　　“退不回去，可以上交。你上交了，是对的。但犹豫了三天，说明你心里动摇了。动摇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二次，你还能上交吗？”
　　我低下头。“赵书记，我……”
　　“我不是批评你。”他吸了一口烟，“我是提醒你。那十万块钱，是刘德胜的投名状。你收了，就是他的人。你不收，就是他的敌人。你上交了，他既不会把你当人，也不会把你当敌人。他会把你当傻子。傻子，他不怕。他也不恨。他只会觉得，你这个人，不好骗，但也不可怕。”
　　“赵书记，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继续干你的事。王总的项目，盯紧。老百姓的事，办好。刘德胜的人再来找你，你别怕。怕了，他就得寸进尺。不怕，他就知难而退。”
　　“赵书记，我记住了。”
　　他掐灭烟，看着我。“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愣了一下。
　　“县纪委那边，我打了招呼。刘德胜的事，他们已经立案了。他的弟弟，也在调查范围内。你交的那十万块，是证据。证据不会说话，但能定罪。”
　　我鼻子一酸。“赵书记，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交了钱，我才好说话。你不交，我也没办法。”
　　走出赵国栋的办公室，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我深吸一口气，烟雾在阳光中缓缓升起，像一条金色的蛇。赵国栋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身后，有他，有纪委，有政策，有法律。那些人想围猎我，得先过他们那一关。
　　回到平川镇，我把赵国栋的话跟王德厚说了。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小陆，赵书记这是在保护你。”
　　“王主任，我知道。”
　　“他让你继续干你的事，是让你别怕。他告诉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让你别慌。怕了，慌了的猎人，枪都端不稳。端不稳枪，打不着猎物，还被猎物咬。”
　　“王主任，我不是猎人。我是猎物。”
　　“你是猎人。也是猎物。猎人和猎物，有时候分不清。分清了，你就赢了。分不清，你就输了。”
　　晚上，我回到宿舍，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十万块钱，是刘德胜的弟弟送的。赵书记说，你犹豫了三天。犹豫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二次，你还能上交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交了，心就安了。不安，就睡不着。睡不着，就干不好活。干不好活，老百姓就骂我。骂我，我不怕。怕的是，没人骂了。”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向书记汇报了，心里踏实了。踏实了，就能睡好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188章书记的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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