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食品加工厂项目
第一百七十章食品加工厂项目
王总走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而是一份清单。
“陆镇长，我让设计院算了一下，那几间厂房要修缮成符合食品加工标准的生产车间，大概需要八十万。设备另算，预计一百万。加上流动资金，总投资至少两百五十万。你们镇那块地，三百亩，流转费每年每亩五百，一年十五万。我算了一下，前三年基本没有利润。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投？”
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王总的问题，不是刁难，是现实。两百五十万的投资，三年没有利润，换作谁都要犹豫。我能给他什么？除了“全力配合”四个字，还有别的吗？
“王总，我跟您说实话。我们镇没有钱，给不了您税收减免，给不了您土地优惠。但我可以帮您争取省里的农业产业化项目资金。省里每年都有农产品加工专项资金，最高可以补助一百万。您只要把项目报上去，我帮您跑，帮您盯，帮您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百万？你有把握？”
“王总，我没有把握。但不争取，一分都没有。争取了，也许有一百万。”
“你这个年轻人，胆子不小。行，你先把省里的政策文件发给我一份，我让财务看看。如果真有这个政策，我可以考虑。”
挂了电话，我赶紧把周师兄给我的那些政策文件翻出来，找到了《省农产品加工专项资金管理办法》。申报条件、补助标准、评审流程，一项一项地看。符合条件的，用红笔圈出来；不符合的，用蓝笔标注。看完之后，我列了一个清单：项目投资总额不低于两百万，可以申请；带动就业不少于五十人，可以申请；年加工能力不低于一千吨，可以申请；原料基地不少于五百亩，可以申请——等等，五百亩？我们只有三百亩。差两百亩。我把那个条件又看了三遍，没错，五百亩。差两百亩，怎么办？两百亩的地，从哪里来？鹰嘴岩周边还有没有闲置的土地？我记得柳树沟河边有一片滩涂，三十多亩，但那是滩涂，种不了菜。石槽沟山上有一片坡地，几十亩，但那是坡地，不适合规模化种植。双河村倒是有一些地，但离鹰嘴岩太远，不连片。
我打电话给周师兄。“师兄，省里的农产品加工专项资金，要求原料基地不少于五百亩。我们只有三百亩，差两百亩。有没有办法变通？”
周师兄沉默了一会儿。“小陆，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五百亩是硬性条件，差一亩都不行。但你可以跟周边村合作，把他们的地流转过来，凑够五百亩。不一定在同一个村，只要在同一个乡镇，能连片管理就行。”
“师兄，周边村的地，我去谈。但流转费要钱，村集体拿不出来。”
“你先跟村民签意向协议，不付钱。等企业进来了，由企业付。这叫‘先签约，后付费’。企业有了订单，再付流转费。村民有了保障，才愿意签。这叫‘订单农业’。”
我把“订单农业”四个字记在了笔记本上。
挂了电话，我开始跑周边几个村。柳树沟、双河村、石槽沟，每个村都跑了一遍。跟村支书谈，跟村民代表谈，跟老党员谈。把王总的项目、省里的政策、订单农业的模式，一遍一遍地讲。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有人观望，有人反对。
柳树沟的赵卫东说：“陆镇长，河边那片滩涂，三十多亩，我们村可以拿出来。但有个条件，企业进来以后，优先招我们村的工人。”
“赵站长，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您。”
双河村的赵志强说：“我们村有一百多亩地，离鹰嘴岩不远，可以流转。但流转费不能太低，一年一亩不能低于六百。”
“赵书记，五百行不行？企业还没进来，太高了，人家不愿意。”
“五百就五百。但有一条，不能把地撂荒。撂荒了，村民会骂我。”
石槽沟的李长山说：“山上那片坡地，我们村可以拿出来。但种不了蔬菜，只能种耐旱作物。王总的加工厂，收不收耐旱作物？”
“李书记，王总做的是农产品加工，蔬菜、杂粮都收。只要能种出来，符合质量标准，他就收。”
一圈跑下来，凑了将近两百亩。加上鹰嘴岩的三百亩，刚好五百亩。我把流转意向协议一份一份地整理好，装订成册，给王总寄了过去。
一周后，王总打来电话。
“陆镇长，你们的流转协议我看了。五百亩，够了。省里的政策文件我也研究了，申报条件基本符合。我决定，项目启动。”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王总，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但我有一个条件——项目申报省里的资金，你全程负责。报不下来，我不投。”
“王总，我全程负责。报不下来，我自己掏钱补给您？”
“你掏钱？你一个月工资三千多，拿什么补？”
“王总，我拿命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这个人，疯了。”
“王总，我没疯。我是急。”
王总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激动。跑了几个月，终于有一个项目要落地了。虽然不是五百万的大项目，但两百五十万，够平川镇喝一壶了。有了这个项目，老百姓的菜不愁卖了，闲置的土地能利用了，年轻人可以在家门口打工了。这些，比钱重要。
王德厚推门进来，看我脸色不对。
“小陆，怎么了？”
“王主任，项目要落地了。”
“哪个项目？”
“食品加工厂。王总的，两百五十万。”
王德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真搞成了？”
“还没成。还要申报省里的资金。报不下来，人家不投。”
“省里的资金，你有把握？”
“没有。但不争取，一分都没有。”
王德厚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陆，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办事，是不怕事。别人听到‘省里’两个字就腿软，你倒好，往上冲。”
“王主任，不是往上冲。是没有退路。”
晚上，我回到宿舍，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王总的食品加工厂项目，两百五十万，启动了。五百亩原料基地，跑了一个多星期，凑齐了。省里的农产品加工专项资金，最高补助一百万。我向王总承诺，全程负责申报。报不下来，他说他不投。我说我拿命补。他说我疯了。我是疯了。疯在没退路。退路是悬崖，掉下去，粉身碎骨。”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食品加工厂项目，像一颗种子，种在平川镇的土地里。不知道能不能发芽，不知道能不能结果。但我知道，不种，永远没有收成。
（第一百七十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171章老板来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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