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案子破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案子破了

案子破了。

消息是方远转给我的。那天我正在柳树沟的河堤上和老罗一起查看新浇筑的混凝土，半个月前那段被敲掉重来的河堤已经浇到了第三层，老罗蹲在旁边，用钢筋戳着混凝土表面，像啄木鸟在给树看病。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才掏出来，方远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小陆，省公安厅来消息了。赵德明在云南边境被抓住了，正要偷渡去缅甸。他那个团伙也被端了，一共抓了七个人。赃款冻结了一部分，具体数额还在统计。”

我蹲在河堤上，举着手机，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老罗在旁边看我嘴角慢慢咧开，忍不住问：“陆镇长，您捡着钱了？”

“比捡着钱还高兴。老陈那案子，破了。”

老罗手里的钢筋戳偏了，差点捅到自己脚面上。

回到镇上，我给陈大发打电话。这次打通了，响了三声就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他沙哑的声音：“陆镇长，您也知道了？”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邵阳这边的债主也找我了，说赵德明被抓了，他们的钱也能追回来一部分。他们不逼我了，我明天就回去。”

“老陈，你回来之后，先来找我。别跑。我不会骂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镇长，我知道您不会骂我。您要骂我，就不会帮我在省报上发那篇报道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案子破了，赵德明被抓了，赃款冻结了。但老百姓的钱什么时候能退回来？我的五万块什么时候能还？镇财政所垫付的十万块什么时候能补上？这些问题，像河堤上的裂缝，虽然堵上了，但痕迹还在。

第二天，陈大发回来了。他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瘦了一圈，晒得像块腊肉，头发乱成鸡窝，胡子拉碴，那件深蓝色的夹克皱得像从洗衣机里刚捞出来的。他还穿着走的时候那双皮鞋，鞋面上全是灰尘，鞋带系了两个死疙瘩，不知道是故意系的还是系错了懒得解开。

“陆镇长，我回来了。”

“坐。”我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接过去，没喝，双手捧着杯子，手心全是汗。

“陆镇长，赵德明被抓的事，您知道了？”

“知道了。赃款什么时候能退？”

“省公安厅的人说，要等案子判了才能退。判下来，至少要半年。半年后，钱才能到账。”

半年后。刘大爷等得了半年，但他的地等不了。

陈大发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陆镇长，这钱是邵阳那边的一个朋友借给我的。五万块，先还您。您的钱，我不能欠。”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老陈，这钱你从哪里借的？利息多少？”

“朋友借的，不要利息。”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也欠了赵德明的钱？”

他低下头，不说话。

“老陈，你的钱也没追回来，你还欠着种子公司的货款，还欠着房东的房租。你现在借钱还我，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吗？”

“陆镇长，您的钱，我必须还。您帮我垫的那五万，是您自己的工资。您工资一个月三千多，五万块是您一年多的积蓄。您的钱不还，我心里过不去。”

我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又放回他面前。

“老陈，这钱你先拿着。等赵德明的赃款退回来了，你再还我。到时候，你把五万块放在我桌上，我请你吃陈师傅的红烧肉。”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把信封收回去，站起来，给我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陈大发走后，我打了一圈电话。先给省公安厅的高处长打，问他赃款的事。高处长说冻结的账户里有不少钱，但要等法院判决后才能处置，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年。他听我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话让我稍微松了口气：“小陆，你那个陈大发，也是受害者。他借的钱买的种子，也应该算在损失里。你让他把借条和转账记录整理好，到时候一并提交给法院。”

我又给方远打了电话，请他再写一篇后续报道，标题就叫《假种子案告破，受害者何时能拿回血汗钱》。方远在电话那头笑了：“小陆，你这标题越来越像我们报社的编辑了。”

“方哥，我是跟您学的。”

“行。我再帮你们吆喝一嗓子。但你得请我吃陈师傅的红烧肉。”

“行。管够。”

晚上，我回到宿舍，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赵德明在云南边境被抓获。七人团伙被端。赃款被冻结。陈大发回来了。他说要还我五万块。我没要。让他等赃款退回来再还。高处长说，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年。刘大爷的地等不了那么久。但我等得了。钱可以等，良心不能等。”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案子破了，但破的不是老百姓心里的那个案。他们心里的案，是钱什么时候能回来。那笔钱，能买一年的口粮，能还一年的债，能给孙子交一学期的学费。等半年，等一年，粮食不等人，孩子不等人，日子更不等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

下一章：群众送锦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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