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得罪了供销科长
第五十六章得罪了供销科长
孙建国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在平川镇传了几天，渐渐就淡了。人们更关心的是眼前的农活、家里的收入、孩子的学费。陆浩明也把注意力转回了镇里的日常工作。但他没想到，孙建国的事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那天上午，王德厚让他去一趟县供销社，协调一批化肥的事。平川镇每年春耕前都要从县供销社调一批平价化肥，按计划分配给各村。今年镇里报上去的数字是八十吨，但县供销社只批了五十吨，差了三十吨。孙德明让他去问问，能不能再争取一下。
陆浩明骑摩托车到了县城，找到了县供销社的业务科。科长姓郑，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一句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味道。
“郑科长，我们镇今年春耕面积比去年多了几百亩，八十吨是最低需求。您看能不能再给我们增加一些？”
郑科长翻着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小陆，不是我不给你们。今年的化肥总量就这么多，各个乡镇都在要。你们要八十吨，柳河镇要一百吨，双桥镇要九十吨。给谁不给谁？只能按比例砍。”
“那能不能先按八十吨批，后续再调剂？”
“调剂？调剂也要有货。”郑科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平川镇去年欠了供销社一笔货款，到现在还没结清。你知道吧？”
陆浩明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他在镇里从未听说过这事。
“去年你们镇从我们这儿调了六十吨化肥，货款拖了半年才付。今年我们只能先给你们批五十吨，等去年的欠款结清了，再考虑增加。”
陆浩明心里一沉。“郑科长，去年的欠款，我不是很清楚。我回去问一下领导，尽快处理。但今年的春耕不能耽误，您看能不能先按八十吨发，欠款的事我们同时解决？”
郑科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小陆，你不是第一个来跟我谈条件的人。我告诉你，供销社不是慈善机构，我们也要吃饭。你们欠着钱不还，还想多要货，哪有这样的道理？”
陆浩明被噎住了。他知道郑科长说的是事实，但他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像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郑科长，我不是来谈条件。我是来反映我们镇的实际困难。春耕不等人，化肥不到位，老百姓的地就种不下去。欠款的事，我们会解决。但春耕不能等。”
郑科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行。你回去让你们孙书记给我打个电话。他亲自来说，我可以考虑。”
陆浩明知道，这是郑科长在推。孙德明和郑科长打过几次交道，关系不太好。让孙德明打电话，等于让孙德明低头。他站起来，没有再说谢谢，转身走了。
回到镇上，他把情况向孙德明汇报了。孙德明听完，脸色很不好看。“老郑这个人，就是故意卡我们。去年的欠款，不是我们不想还，是县里转移支付没到位，镇里实在没钱。他明明知道，还拿这个说事。”
“孙书记，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去找他。”孙德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郑科长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孙德明的语气很客气：“老郑，我是孙德明。小陆回来跟我说了，化肥的事，你还是要帮帮忙。”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孙德明的脸色越来越沉。“老郑，你这话就不对了。去年的欠款，我不是不还，是县里的钱没下来。你也是基层干部，应该理解。”又停了一会儿，孙德明的声音提高了：“什么叫‘你们平川镇的事’？平川镇不是平川镇的平川镇，是县里的平川镇！”电话那头挂了。孙德明握着话筒，愣了几秒，重重地放下。
陆浩明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孙德明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小陆，你知道老郑刚才说什么吗？”“不知道。”“他说，你们平川镇的事，凭什么让全县买单？”孙德明的语气很平静，但陆浩明听出了里面的愤怒。
陆浩明想了想，说：“孙书记，要不我再去一趟？我找郑科长好好谈谈，看能不能想个折中的办法。”
孙德明看了他一眼。“你去？你去了也没用。老郑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我。”
“那您说怎么办？春耕还有不到一个月，化肥不到位，老百姓会骂娘的。”
孙德明沉默了很久。“你去吧。试试看。不行再说。”
第二天，陆浩明又去了县供销社。这次他没有空手去，带了一份平川镇春耕生产计划书，上面详细列出了各村的种植面积、用肥需求、时间节点，以及去年的欠款还款计划。他还找孙德明要了一份承诺书，承诺在夏收后优先偿还欠款。
郑科长看了那些材料，表情缓和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松口。“小陆，你这些材料做得不错，说明你们是认真的。但是，政策就是政策。你们欠款没还，我不能破例。”
“郑科长，不是让您破例。我们按政策办事，但也希望您能考虑实际情况。春耕是大事，耽误了，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郑科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一个刚来的选调生，口气不小。”
陆浩明没有退缩。“郑科长，我不是口气大。我是着急。我们镇石槽沟、王家坝、柳树沟那些村的情况，您可能不了解。老百姓一年到头就指望着地里的收成。化肥不到位，收成就要打折扣。收成打折扣，老百姓的日子就更难过。您也是从基层上来的，应该能理解。”
郑科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刘，平川镇那批化肥，你从储备库里调三十吨出来，先给他们发。”挂了电话，他看着陆浩明。“不是给你面子，是给平川镇的老百姓。但你记住，去年的欠款，夏收后必须还。否则明年一粒化肥都没有。”
陆浩明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郑科长。”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这份计划书写得不错。”
陆浩明走出供销社，骑上摩托车，往平川镇开去。路上，他想起了郑科长最后那句话——“你这份计划书写得不错。”他不知道自己算是得罪了郑科长，还是赢得了郑科长的尊重。也许两者都有。但他知道，化肥的事解决了，老百姓的春耕有着落了。这就够了。
（第五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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