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阮荔从未如此怒火中烧过
阮荔朝外走了两步,门外的争执声听得也愈发清晰。
是位年纪尚轻的女娘在闹。
“我是来拜见皇后娘娘的,为何不让我进去?”
“娘娘刚歇下,请穆嫔娘娘晚些时候再来罢。”
阮荔无声挑了下眉。
她便是穆嫔?
大皇子的生母。
门外的穆嫔又道:“既然娘娘歇下了,嫔妾不敢打扰,那就叫大皇子出来,我要见大皇子。”
“大皇子不在凤藻宫。”
此话一出,穆嫔的语调立即变了,咄咄逼人道:“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不愿见嫔妾也就算了,竟连大皇子都不准让我见,我可是大皇子的生母!陛下都准许我能时常探看大皇子,皇后娘娘难道连陛下的意思都要忤逆不成?”
宫女仍是那番话。
穆嫔恼羞成怒,当即命人将宫女拉开,她要亲自见皇后娘娘问一声,为什么不让她见大皇子。
云嬷嬷从寝殿里退出来,看见阮娘子站在门口没出去,上前要问时,听见了门外传进来的动静。
嬷嬷皱眉,当即推门出面。
她生怕宫女拦不住穆嫔,动静闹大了要打扰娘娘歇息。穆嫔无事不登三宝殿,谁知她今日是为了何事而来的?
“皇后娘娘身子抱恙方才歇下,穆嫔娘娘有什么紧急的事,不如先同奴婢说说?”
穆嫔指着她们:“本宫同你们这群刁仆无话可说!今日我就要见娘娘,问她凭了什么旨意不让我见大皇子!”
穆嫔带来的人死命往里挤。
云嬷嬷看她像是来故意找茬闹事的,更不敢让她的人闯进入,但她与宫女二人如何是穆嫔几人的对手?
眼看着快挡不住时,阮娘子从门里挤了出来,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穆嫔的人或摔或跌的,在门外倒成了一团。
场面一时混乱至极。
云嬷嬷也趁此机会关上殿门,给身边的宫女打了个手势,让她立即去搬救兵来!
穆嫔气得花枝乱颤。
把阮荔认成是新来的宫女,竟敢这么欺负她的人,抬手朝着阮荔的脸狠狠打过去——
阮荔手里的糕点盒子方才被撞了下,她低头检查,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刮了过来,等要避开时已经来不及。
“啪——”
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
云嬷嬷:“阮娘子!”
阮荔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生怕自己给娘娘惹麻烦,咬牙忍下,“嬷嬷,我没事…”
而穆嫔听见娘子二字,才知此女不是宫女。
随着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恰似玉盘皎洁细腻的美人面,柳叶眉弯,眸色澄亮,唇似花瓣,身躯丰腴胸脯饱满,就像是只汁水饱满的蜜桃。
恍惚间,穆嫔想起了魏美人。
那个妩媚放荡、迷惑陛下的狐狸精!
穆嫔恨得牙痒,“好啊好啊!皇后面上说姊妹情深,还说什么皇恩浩荡、雨露均沾,自己有了身孕没法服侍陛下,藏了这么个法子去哄陛下开心,难怪陛下这些日子只来这凤藻宫!”
云嬷嬷板着脸,将阮荔护在身后,言语间已经带上怒意:“娘娘慎言!岂能随意议论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是非!”
这一行为落在穆嫔眼中。
愈发坐实了这女娘就是皇后的人!
她视线落在女娘手中的盒子上,里面定是放着点心一类的东西。想起皇后说前朝事忙不准后宫去打扰陛下,私底下却安排这狐狸精日日勾引陛下。
她从前怎从未察觉这位孙皇后如此不要脸!
“皇后自己做的,难道还不容人说的了?”穆嫔满脸讽刺,“找了个这么像魏美人的贱婢去讨陛下欢心——”
阮荔脸色变化。
这一刻的心惊,甚至盖过了脸上残留的痛感。
“妾与陛下绝无半分关系!”
云嬷嬷眉心狠狠跳了下,张口解释:“还请穆嫔莫要胡言乱语毁人清白,这位是靖——”
穆嫔打断云嬷嬷的话,命人把云嬷嬷拉开,“贱婢还敢顶嘴?给我狠狠地打!”
她不敢打皇后身边的嬷嬷。
难道还不敢打一个没名没分的宫女!
穆嫔的人下手重。
硬是将嬷嬷扯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阮荔连忙去扶云嬷嬷。
云嬷嬷这个年纪的人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穆嫔见阮荔仗着是皇后的人、仗着陛下的恩宠,竟都不将她放在眼里,对她毫无敬畏之意。漂亮的脸蛋扭曲了起来:“一群废物,还不快把这目中无人的小蹄子给本宫抓起来!”
“是!”
穆嫔的人又来抓阮荔。
阮荔把云嬷嬷护在身后。
云嬷嬷急着说阮娘子是靖安侯的妾室,不是陛下的人!
但在一片混乱嘈杂中,无人将这句话听进去。
推搡拉扯中,阮荔手里的食盒被打翻。
里面的龙井茶酥团掉了一地。
那些人毫不留情用脚踩了上去。
阮荔眼睁睁看着娘娘赏她的茶点被人糟蹋,一股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一味的忍让,换来的是愈发过分的欺凌。
她不再藏着身手,两拳解决一个婆子,救出了被缠住的云嬷嬷,转头看见有宫人想趁乱闯入殿中,伸手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颈,脚下扫去。
穆嫔看见掉在地上的龙井茶酥团。
这是陛下最近爱吃的点心。
她以为是因魏美人,陛下才会一改多年的习惯,喜欢吃这类女娘们爱吃的茶果,没想到竟然是因这女娘……
皇后好厉害的本事啊!
真难为她装了这么多年的贤惠!
盛怒之下,她一脚踩上茶果,用力碾烂,讥讽道:“孙家满门就只剩下皇后一人了,她竟还有心思在后宫里钩心斗角——”
云嬷嬷沉声呵斥:“穆嫔慎言!”
连穆嫔的人在听见这句话后,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小声劝道:“娘娘不可说……”
穆嫔抬着下颚,倨傲道:“是连老天爷都看不惯皇后作为才将孙家满门都收了——”
云嬷嬷:“穆嫔还不住口!”
穆嫔的人扶住她,说话都在打哆嗦:“陛下下令……不能说……咱们回去——”
“啪!”
穆嫔反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废物!如果不是她孙秦抢了本宫的大皇子,我腹中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没了?这是老天爷在替天行——啊!”
穆嫔还在咒骂没用的奴才。
忽然胸前衣襟一紧。
转头,就看见阮荔的脸近在眼前!
吓得她险些惊叫出声!
“贱…贱婢!你想做什么——快来人啊——”穆嫔失声尖叫,但后面的声音都被一只手牢牢捂住。
阮荔眸色冰冷,像是浸着寒气,低声威胁:“您再敢提一句云州孙家试试看!”
穆嫔娇生惯养。
何时见过这种刁奴!
愤怒之下两手朝着阮荔的脸上抓去!她要抓花这贱婢的脸!竟敢如此对她!反了天了!!
阮荔歪头躲开穆嫔的手,却错估了指甲的长度及锋利,长长的指甲一下子刮破了阮荔的脸皮,见了血。
云嬷嬷暗叫遭了!
穆嫔竟下这种狠手!
这下事情真要闹大了!
云嬷嬷连忙扑了上去,想从穆嫔的手里把阮娘子救出来,而穆嫔的人看见阮荔的手拧着自己娘娘的胳膊、小臂、腰,也护主心切,跟着扑了上去。
云嬷嬷被压住。
她急得终于开口叫人:“快来人——拦住穆嫔!”
三四个宫女七手八脚扯着阮荔。
扯不开就拳打脚踢。
阮荔对她们毫不手软,一脚一拳甩开宫人,转头一把扯住穆嫔的发髻,穆嫔被怒火烧红了眼睛,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她指甲长,折断后更加锋利。
逮着阮荔的脸发了狠地抓!
阮荔躲了几次,手下专挑衣服盖住的地方下手,最终将这个疯婆子压在地上,坐下她身上,居高临下,扬起拳头威胁她:“你再敢来凤藻宫提一次云州孙氏,我听到一次就这样揍你一次!”
阮荔从未像这一刻冷静过。
也从未像这一刻怒火中烧过。
这个穆嫔来凤藻宫根本不是为了请安、为了见大皇子,分明是想利用孙氏的死讯逼死娘娘!
如果不在她第一次开口试探时就将事情闹大,闹到陛下面前的,逼陛下来处置穆嫔。
在后宫宠妃与云州孙氏间。
陛下绝对会选择云州。
只有这样做,穆嫔、乃至后宫的所有妃嫔,都不敢再利用云州孙氏的事情试图伤害娘娘。
她绝不允许有人伤害娘娘。
而穆嫔从未遭受过这样的羞辱。
竟被一个贱婢压在地上威胁、欺辱!
穆嫔气得脸色通红、浑身颤抖,“混账!!贱婢!!你可知本宫是谁——竟敢这么欺辱本宫——来人——来人——还不把这不要命的贱人拉下去!!!给我乱棍打死!!!”
面对穆嫔的怒火,阮荔视若未睹。
她一把揪起穆嫔的衣襟,冷声继续质问她:“说,您不敢再来凤藻宫提云州半个字。”
她的声音说得很轻。
轻到只有被压在身下的穆嫔才能听见。
在穆嫔的眼中,这个贱婢就是个疯子,还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如果她再敢提一句云州,这个疯子不知道会作出什么疯事……那双眼睛怎么会变得这么冰冷冷的吓人……
她怎么会认为这个疯子像魏美人!
穆嫔脸上终于生出一丝恐惧。
在她还未开口前,紧闭的殿门被推开了。
孙秦才睡下没多久,就被门外的动静吵醒,叫了宫人无人回应,她起身下床,门外听着乱糟糟的。
有荔娘的声音。
也有云嬷嬷的。
还有其他宫人。
难道是大皇子回来了,她们陪着大皇子在玩闹?
但声音听着不太像是玩闹声。
待她推门一看——
云嬷嬷被宫女死死拦住。
其他宫人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还试图爬起来。
被荔娘压在身上的人是……穆嫔?
饶是孙秦也被这一幕刺激得眼前一黑,她扶住门,呵斥:“荔娘!胡闹——”
话音还未落下,外面又传来太监急匆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孙秦抬头,看见沉着脸、大步走来的陛下,以及跟在后面凤藻宫里的宫人,想来应该是云嬷嬷安排请来的陛下。
云嬷嬷如此做,显然今日这事错在穆嫔挑衅在先,但……
荔娘这压着人的架势让陛下看着,未免成了是她欺负穆嫔。这女娘平时看着温顺乖巧又爱撒娇,没想到一出手就要闯个大祸!
孙秦皱眉出声:“荔娘,还不快松开穆嫔!”
阮荔才松了手,才穆嫔身上下来。
没了方才的蛮横气势,老老实实地跪着。
其余宫人在听见陛下驾到后,吓得险些魂都没了!
万一……
万一被陛下知道,是穆嫔提及云州孙氏才闹成这样,穆嫔是主子,顶多是降降位分,他们可就完蛋了!
宫人们一张张脸上发白的,扑通扑通下跪,头死死抵在地上。
穆嫔得了自由身,抬头看见走来时,眼泪瞬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羞耻、愤怒,在这一刻都变成天大的委屈,“陛下…陛下……您总算来了!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臣妾险些要那贱婢给掐死了……”穆嫔一边哭诉着,一边扑入谢景琛怀中。
谢景琛冷着脸站定。
他双手背在身后,并且伸手扶住投入怀中的穆嫔,目光越过聒噪的穆嫔,落在不远处跪在地上的女娘身上。
阮荔跪得腰背笔直。
她衣衫松散。
发髻凌乱。
白皙的脸颊上,有四五道血痕,极为刺眼。
谢景琛收回视线,余光掠过穆嫔抓着自己衣裳的手指,三根手指的指甲折断,断口锋利,残留着血迹斑斑。
而她脸上,光洁细腻,只有泪痕。
狠毒的妇人。
“简直是胡闹!”谢景琛心生厌恶,伸手态度冷淡地拨开穆嫔,“先进去再说。”
谢景琛率先踏入凤藻宫。
穆嫔被拂开后,眼神有一瞬的不安,但很快冷静下来,她咬着唇,想只要自己不提云州孙氏的事,当着皇后的面,皇后的人也不敢提云州孙氏。
且陛下来时,是亲眼看见她被那贱婢压在身下欺负的。
陛下虽多情但也念旧。
自己是大皇子的生母,还掉了一个孩子,陛下不会因为一个贱婢而迁怒自己的。
这么想着,穆嫔稳了下来。
她噙着眼泪,抽泣着踏入凤藻宫。
阮荔是最后进去的。
无需人命令,自觉下跪。
孙秦看着阮荔脸上的血痕,是又气又心疼,她的功夫都学到哪里去了,穆嫔的手都躲不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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