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刁难
项目推进到第二周，阮棠终于见到了甲方对接人。
对方姓唐，叫唐琳，是甲方那边的内容总监，四十出头。
说话带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阮棠第一次参会回来，抱着笔记本坐在工位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怎么样？”李萌萌凑过来问。
“还行吧。”阮棠挤出一个笑，“就是……唐总提了十几个修改意见，我记了满满三页。”
李萌萌看了一眼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倒吸一口凉气：“十几个？她才看了十分钟吧？”
阮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明岚说得没错，这个甲方要求高，高到离谱。
阮棠花三天写的完整方案，唐琳只翻了十分钟，就挑出了一堆问题。
预算估算太乐观、传播节奏不合理、目标受众定位有偏差、创意落地性存疑。
她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唐琳把她的方案一条一条地拆开，说得头头是道。
心里又慌又委屈。
“小阮啊，”唐琳合上方案，笑吟吟地看着她，“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做内容，不能只靠一腔热血。你要学会站在甲方的角度想问题，明白吗？”
阮棠赶紧点头：“明白，唐总，我回去就改。”
散会之后，沈明岚把她叫进办公室，只问了一句：“扛得住吗？”
阮棠吸了吸鼻子：“扛得住。”
沈明岚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扔给她一句话：“甲方挑刺是常态，你只要记住，方案是你的，节奏也要是你的。别让她牵着走。”
阮棠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却还是被唐琳牵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阮棠几乎每天都在改方案。
唐琳的意见一天一个样，今天说预算太高，明天说预算太低。
今天说目标人群定得太窄，明天说定得太宽。
阮棠改到第七版的时候，盯着电脑屏幕，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明明是按照意见改的，可唐琳永远有新的说法。
第八版发出去那天，阮棠等到下班都没等到回复。
她以为终于消停了，结果晚上十点，手机响了。
是唐琳发来的语音：“小阮啊，我又想了一下，这个方案还是不太行，整体方向得推倒重来。你明天上午之前，给我一版新的。”
阮棠坐在客厅里，听着那段语音，手都在抖。
林晚栀从书房走出来，看见她盯着手机发呆，走过来坐下：“怎么了？”
“客户……让我通宵改方案。”阮棠的声音有点哑，“第八版了，她说要推倒重来。”
林晚栀没有急着安慰她，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先喘口气，别急着回她。”
阮棠靠在她肩上，鼻子一酸：“晚栀，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这行？我这么努力，为什么还是做不好？”
“你做得很好。”林晚栀的声音很稳，“你已经连续三周加班了，方案改了八版，换成别人早就撑不住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个客户在拿你练手。”
阮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怎么知道她拿我练手？”
“因为她每次都说‘再想想’，却从来不给你明确的结论。”林晚栀说，“真正专业的甲方，会告诉你哪里不行、为什么不行、要改成什么样。她只会说‘不行’，却不给方向，说明她不是在帮你，是在消耗你。”
阮棠愣住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那你……你觉得我该怎么做？”阮棠问。
“今晚不熬夜。”林晚栀说，“该睡觉睡觉，明天早上，精神饱满地去公司，拿一版你真正觉得好的方案给她。”
“可她让我明天上午之前交……”
“她明天上午之前不会看。”林晚栀打断她，“你交得再快，她也会拖到下午才回复。你要做的，不是追着她的节奏跑，而是让她跟着你的节奏走。”
阮棠看着林晚栀，忽然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林晚栀总是这样，在她慌的时候，永远能稳稳地接住她。
第二天早上，阮棠没有通宵，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她到公司之后，没有急着改方案，而是把唐琳这半个月提过的所有意见全部翻出来。
一条一条地整理在一起。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唐琳的很多意见，其实是互相矛盾的。
前面说预算太高，后面又说传播不够。
前面说定位太窄，后面又说不够精准。
这说明唐琳自己也没想清楚，她只是在用“提意见”来显示自己的权威。
阮棠深吸一口气，把唐琳所有矛盾的意见列成一张表。
又把自己的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全部照单全收，而是保留了核心创意，只在执行层面做了优化。
她给唐琳发了一条消息：“唐总，方案我重新整理了一版，核心方向保持不变，针对您上次提到的预算和传播节奏做了优化，您方便的时候看一下。”
发完消息，阮棠没有干等，而是转身去跟李萌萌讨论执行细节。
把方案里的数据又核了一遍。
下午三点，唐琳的回复终于来了。
阮棠点开消息，心提到了嗓子眼。
消息不长，只有一句话：“这版比之前好很多，方向对了。我再看看，有意见跟你说。”
阮棠盯着那句话，看了足足三秒，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推倒重来”，没有“还是不行”。
她说“这版比之前好很多”。
阮棠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跑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水。
又跑回来坐下，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给林晚栀发消息：“晚栀！唐琳说这版好很多了！！！”
林晚栀秒回：“我就知道你可以。今晚想吃什么？给你庆祝。”
阮棠捧着手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她高兴得太早了。
第三周的项目例会上，唐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阮棠的方案夸了一遍。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小阮啊，这个方案虽然不错，但我觉得还缺一个引爆点。年轻人嘛，应该更敢想一点，我给你三天时间，加一个能上热搜的创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阮棠看着唐琳笑吟吟的脸，忽然明白了林晚栀说的那句话——她不是在帮你，她是在消耗你。
可这一次，阮棠没有再慌。
她站起来，语气平静：“唐总，您说得对。我回去想想，三天后给您一版加料的方案。”
散会之后，沈明岚叫住她：“唐琳又给你加码了？”
阮棠点了点头。
“扛得住吗？”沈明岚又问了一遍。
阮棠想了想，笑了：“扛得住。她要引爆点，我就给她引爆点。她想看我慌，我偏不慌。”
沈明岚看着她，难得地勾了勾嘴角：“行，去干吧。记住，别顺着她，要有自己的判断。”
阮棠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没有急着想什么“上热搜”的噱头。
而是先翻出了唐琳夸过的那部分内容。
认真分析她到底喜欢什么、需要什么。
她发现，唐琳真正看重的，不是花哨的创意，而是方案能不能落地、能不能产生实际效果。
那些所谓的“引爆点”，不过是她用来施压的话术。
阮棠想了一整个下午，最后决定：不追热搜，不搞噱头。
就在方案里加一个真正能落地的长效传播机制，用数据说话，用执行说话。
三天后，阮棠把新方案发给唐琳，附了一段话：“唐总，这一版我在原有基础上，加了一个可持续运营的传播闭环，把短期曝光和长效留存结合起来了。数据测算和落地路径都写清楚了，您看看是否合适。”
这一次，唐琳回得很快。
当天晚上，她就回复了：“方案很好，不用再改了。下周我们开立项会，你准备一下汇报。”
阮棠看着那条消息，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整个人瘫在椅背上，笑了。
她做到了。不是靠讨好，不是靠认输。
是靠自己的判断，把节奏抢了回来。
晚上回到家，阮棠一进门就扑进林晚栀怀里：“晚栀，成了！唐琳说方案不用改了！”
林晚栀接住她，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我就说你可以的。”
阮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我想吃火锅。”
“好。”林晚栀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晚上就吃火锅，给你庆祝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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