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朋友

翌日清晨，初秋的晨光澄澈透亮，穿透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A大的柏油路上洒下满地碎金。晚风褪去了夏夜的燥热，余下恰到好处的微凉，拂过校园里的草木，带来清爽的气息。
        阮棠和林晚栀依旧一同从校外的公寓出发，并肩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即便两人专业不同，上课的楼栋相隔甚远，她们也依旧保持着朝夕相伴的习惯。晨起一起洗漱吃早餐，一同漫步穿过校园，哪怕最后要在分叉路口分开，也会慢悠悠走到尽头，舍不得提前半步道别。
        一路之上，两人十指紧扣。阮棠整个人都黏在林晚栀身侧，小脑袋时不时轻轻蹭一下对方的胳膊，眉眼弯弯，唇角始终挂着清甜温顺的笑意。昨夜那些暗藏的算计与冷冽，尽数被她藏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在林晚栀面前，她依旧是那个需要被偏爱、被守护，干净又柔软的小姑娘。
        走到主干道的分叉路口，两条路通往不同的教学楼，是她们每日分别的地方。
        林晚栀停下脚步，侧身抬手，指尖温柔地替阮棠拂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嗓音温柔缱绻：“上课认真听讲，别走神，下课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好～”阮棠用力点头，软糯的声音带着甜甜的撒娇意味，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林晚栀，“晚栀也要好好上课呀。”
        “嗯。”林晚栀含笑应声，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走向自己的专业课教室。
        阮棠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时，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一如既往地找了个靠窗的单人空位坐下，乖乖摆放好书本，安静垂眸翻看课前预习的知识点，周身带着一丝安静腼腆的疏离感。
        “同学，这里有人吗？”
        阮棠闻声抬眸，清澈的杏眼微微眨了眨。
        站在她座位旁的是一个短发女生，穿着休闲的白色卫衣，眉眼明亮又热烈，笑容大大咧咧的，浑身透着阳光开朗的朝气，看着十分讨喜。女生是阮棠的同班同学苏晓冉，性格外向活泼，自来熟，在班里人缘极好。
        “没人的。”阮棠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礼貌又温顺。
        苏晓冉立刻笑着坐了下来，大大方方地侧头看向她，眼神纯粹又真诚，没有半分试探与恶意：“我观察你好几天了，感觉你好可爱呀。咱们同班这么久，我还没跟你好好说过话呢，我想跟你做朋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呀！”
        阮棠微微一怔，她几乎没有除林晚栀之外的朋友，也从未想过要主动结交新的朋友。一时之间，她有些无措，小小的手心微微攥了攥书页，眼底带着几分犹豫的懵懂。
        她下意识地记着平日里的相处模式，所有关于人际交往的选择，她都习惯性想要征询林晚栀的意见。
        所以面对苏晓冉真诚的邀约，阮棠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浅浅笑了笑，软声道：“谢谢你呀，我……我明天给你答复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不急不急！”苏晓冉丝毫没有介意，反而笑得更灿烂，“我随时都可以，很期待和你做朋友！”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就此结束了交谈。整节课阮棠都听得认真，可心底却悄悄揣着一件小事。她时不时会走神片刻，脑海里反复想着苏晓冉的话，纠结着要不要结交这个新朋友，满心都是想要问问林晚栀的想法。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阮棠收拾好书本，几乎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林晚栀发了消息。
        没过几分钟，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教室门口。
        林晚栀刚刚结束自己的专业课，快步赶来接她。站在教室门口，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那个乖乖坐在座位上的小姑娘身上。看到阮棠抬眸朝自己看来、眉眼瞬间亮起来的模样，她心底瞬间软成一片。
        阮棠立刻抱着书本起身，快步小跑着冲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将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语气带着几分纠结的软糯：“晚栀，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林晚栀顺势接住她，抬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腕，温柔问道：“怎么了棠棠？”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走在洒满阳光的林荫道上，周遭人来人往，青春气息浓郁。
        阮棠才将刚刚的事情细细说给她听：“我们班有个女生叫苏晓冉，她刚刚主动找我，说想和我做朋友，以后可以一起上课玩耍。我从来没有和别人做过朋友，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所以想问问你的意见。”
        她仰着白皙的小脸，眼底是全然的信赖与依托，认认真真地看着林晚栀：“晚栀，你觉得我可以和她交朋友吗？”
        看着小姑娘全然依赖、事事征询自己意见的模样，林晚栀心头猛地一颤，随即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
        她微微顿住脚步，垂眸凝视着怀中人软糯乖巧的眉眼，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一刻，她才彻底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不知不觉间，竟然彻底困住了阮棠的世界。
        她总想着把阮棠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所有恶意，下意识地想要独占阮棠所有的温柔与陪伴。
        从开学到现在，她潜意识里始终带着一丝隐秘的占有欲，默许甚至纵容了阮棠只依赖自己、只亲近自己。
        她享受着小姑娘满眼只有她一人，贪恋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却从未换位思考过，这样的爱，对阮棠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她悄悄禁锢了阮棠的社交，让这个温柔纯粹的小姑娘，除了自己之外，不敢结交新的朋友，不敢拥有属于自己的社交圈。
        阮棠才刚刚步入大学，本该拥有鲜活热闹的新生活，本该认识更多温柔善良的同龄人，本该拥有肆意开朗、多姿多彩的青春，而不是日复一日，身边只有她一个人，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选择取舍，都只能依附于她。
        从前的她，总隐隐觉得，只要有自己陪着阮棠就够了，别人的靠近都是多余的，甚至会下意识介意旁人靠近阮棠。
        可此刻看着阮棠小心翼翼征询自己意见、连交朋友都不敢自己做主的模样，林晚栀满心的占有欲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自责与反思。
        她的棠棠太乖了。乖到习惯了以她为中心，乖到失去了自主选择社交的能力，乖到连一份纯粹真诚的友谊，都需要小心翼翼看她的脸色。
        这不是偏爱，是束缚，是她太过自私的执念。
        林晚栀抬手，轻轻抚摸着阮棠柔软的长发，眼底满是温柔的歉意，语气轻柔又郑重：“棠棠，不用问我。”
        阮棠微微一怔，懵懂地看着她。
        “交朋友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可以自己做决定。”林晚栀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字字温柔，句句真诚，“喜欢就答应，想和她做朋友就好好相处，不喜欢也可以委婉拒绝，不用顾虑我，更不用事事问我。”
        她深深看着阮棠清澈的眼眸，认真地自我剖析，坦诚自己的私心与过错：“是我不好，以前是我太自私了。我总想着把你留在身边，只想让你依赖我。”
        “我不该这样困住你。”
        阳光落在林晚栀的眉眼间，温柔又真挚，她的声音温柔又郑重，带着彻底的醒悟与愧疚：“我的棠棠这么好，温柔、善良、纯粹又真诚，值得所有人好好对待。你不止可以拥有我，你也可以拥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热闹青春。”
        “我喜欢你依赖我，但我更希望你自由。”
        阮棠呆呆地看着眼前温柔自省的人，澄澈的眼眸里泛起浅浅的暖意，心头软软的一片。
        林晚栀看着她懵懂的模样，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所以，遵从你自己的心意就好，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我不会再自私地困住你，我的小姑娘，值得拥有所有的美好与热闹。”
        过往的日子里，她为阮棠挡住所有风雨恶意，做她最坚硬的铠甲。而从今往后，她不仅要做她的港湾，更要放开束缚，做她最坚实的后盾，纵容她去奔赴所有温柔的烟火与鲜活的人间。
        阮棠鼻尖微微一酸，随即绽开一个清甜又明媚的笑容，伸手紧紧抱住林晚栀的腰，埋在她怀里软软道：“我知道啦！谢谢晚栀。那我下次就答应和苏晓冉做朋友！”
        “好。”林晚栀轻轻回抱她，眼底满是释然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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