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赴会

周六傍晚，暑气被傍晚徐徐沉降的晚风敛去大半，临街酒楼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晕晕开在青灰色的路面上。
        林晚栀提前半小时便陪着阮棠梳妆穿搭，没有选太过张扬的款式，阮棠穿了条淡杏色收腰雪纺长裙，肩头缀着细碎的珍珠蕾丝，乌黑长发松松挽了半扎发，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肌肤莹白如玉，依旧是平日里温顺软甜的模样，只有贴近了才能发觉，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心底早已把整场宴席的步骤细细盘算妥当。
        林晚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衬衫配垂感西装短裤，气质清宁温润，伸手替阮棠理了理歪掉的发饰，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怎么了？要是待得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走。”
        阮棠仰头撞进她温柔的眼眸，方才心底攒起的冷硬锋芒尽数柔化，抬手攥住她的小臂轻轻晃了晃，软糯小声：“没事啦，就当和同学们吃顿饭啦。”
        嘴上说得轻巧，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坚定。
        两人并肩走进酒楼包厢时，里面早已人声鼎沸。三年同窗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碰杯声、说笑打闹声交织在一起，桌上摆满饮料果盘与精致菜品，毕业散伙饭独有的热闹喧嚣扑面而来。
        几乎是二人踏入房门的刹那，包厢里零散的交谈声微微顿了一瞬，不少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一部分人是好奇阮棠当初断然拒宴又临时改口的缘由，还有些人顺着众人隐晦的视线，看向包厢正中主位上的厉锦寒。
        厉锦寒早早端着高脚杯起身，一身挺括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几分，刻意摆出从容矜贵的姿态，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径直朝着两人走来。在他自己的臆想里，阮棠特意改变行程前来赴约，分明是放不下自己，碍于面子不肯直白低头，只等着他主动示好台阶下。
        他目光先落在阮棠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拿捏住对方心思的轻缓：“阮棠，晚栀，可算来了，位置特意给你们留好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爱起哄的同学立刻跟着打趣：“还是厉同学上心啊，专门留座呢。”
        阮棠垂着眼帘，面上挂着浅浅淡淡的礼貌笑意，没有多余回应，只是微微颔首，顺势往林晚栀身侧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人的距离。这般略带腼腆疏离的小动作，反倒让厉锦寒越发笃定——小姑娘就是脸皮薄，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意思和自己亲近，私下里定然还存着心思。
        林晚栀淡淡抬眸应对，语气平和疏离，不冷不热：“麻烦了。”她自然地牵住阮棠的手腕，带着人走向靠窗边的空位，远离了主位那片焦点区域，安安静静落座。
        坐下之后，周遭同学纷纷围过来搭话，有人聊高考估分，有人畅谈填报的志愿，说起高三晚自习刷题、运动会狂奔、考前互相划重点的细碎往事，热闹冲淡了几分微妙的尴尬。阮棠应对得游刃有余，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和从前那个乖巧和善的模样别无二致，偶尔同学问到她当初为何突然改主意来聚会，她只轻飘飘一句“想着大家分开前最后聚一次，不留遗憾”。一句话带过。
        一旁的林晚栀始终默默守在她身旁，有人刻意提起厉锦寒和阮棠往日的传闻，她便不动声色岔开话题，端起果汁替阮棠挡掉没必要的调侃，一举一动都是润物细无声的偏袒。只要阮棠没开口说离开，她便安安静静陪着。
        厉锦寒没能等到阮棠主动凑过来和自己说话，心底虽有几分不悦，却依旧强行解读成对方在矜持端架子。他时不时借着敬酒的由头往窗边瞟，好几次端着杯子想要上前搭话，都被围着两人闲聊的同学打断。
        他还特意走到桌边，假意客气地给阮棠添果汁，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温柔的暗示：“之前看你在群里迟迟不回话，还以为你真不想来了。”
        阮棠握着玻璃杯的指尖轻轻一滞，脸上依旧是温顺的浅笑：“毕竟是全班最后的聚会，不该缺席。”
        简简单单一句场面话，落在厉锦寒耳中却变了味道，他暗自勾唇，笃定这是阮棠服软的表现，心里愈发飘飘然，觉得只要自己稍加示好，对方早晚都会放下所有隔阂。
        宴席渐渐步入中段，大家轮流起身说着毕业感言，有人红了眼眶怀念三年青春，有人笑着畅想大学新生活。厉锦寒作为组织者，顺理成章拿起话筒站到台前，清了清嗓音，准备借着发言的机会，继续塑造自己温柔周全的人设，还要隐晦地提起林晚栀，说自己很欣赏她。
        窗边座位上，阮棠单手支着下颌，安静望着台上身姿刻意的男人，甜软的笑意慢慢淡去，眸底凝起一片清冷沉静。
        林晚栀敏锐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悄悄在桌下伸出手，指尖勾住阮棠的小指轻轻摩挲。
        阮棠侧过头看向她，转瞬又弯起眉眼，悄悄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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